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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恋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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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酒(中篇小说)上部

作者:许立强      阅读:1537      更新:2015-11-06
文/许立强

1

一年一度的市管领导干部健康查体结果出来了,市公安局副局长金松拿着自己的《健康查体诊断书》看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自己去年查体还好好的,怎么今年一下子竟蹦出俩毛病?“脂肪肝”还好解释,那是喝酒喝的,不少人都有,可这“高血压”他有点难以接受,他还没到不惑之年,父母也没有高血压,没有这方面的遗传基因,怎么一下子就高血压了呢?因为是第一次查出问题来,又加上他是搞刑侦的,凡事总想弄个水落石出,于是从市公安局出来,就顺道步行去了省立医院,找正在医院急诊室值班的二姐夫林海峰给看一看。二姐夫看了金松的心电图、血液化验结果,又给他测了一遍血压说,你的血压高症状主要是大脑长期过度疲劳和睡眠不足造成的,只要注意休息,保证睡眠,还有少喝酒,症状就会逐步缓解。听了这话,金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当他出了医院大门一路哼着小曲回到家时,家里的时钟已经指向二十点一刻。
妻子初华早已做好饭菜摆到餐桌上等得不耐烦了,见金松进门便一脸不悦地问:“你不是说今天没有事早回家吃饭吗,怎么现在才到家?”
    金松解释说:“体检结果出来了,发现有两个小毛病,我去医院找二姐夫咨询了一下。”
    初华弄清原因心头的不满立刻消失贻尽,转而关切地问:“什么病?二姐夫怎么说?”
    金松故意不以为然得说:“没有大问题,都是富贵病,一个是脂肪肝,一个是轻微高血压。脂肪肝多吃点粗茶淡饭和青菜,少喝点酒就逆转了,轻微高血压少操点心多睡点觉就下降了。”金松一边回答一边脱下身上的呢子大衣挂进门厅的壁橱里,而后转过身来面对初云攥紧右拳锤了锤自己胸脯上的肌肉说:“你看咱这身板,哪像快四十的人呀。”
    初云说:“是呀,你是不像快四十的人,你像快五十的人,哪有不到四十就有高血压的,你再不注意休息,我看说你像六十的人也有人信。”
    金松见初云一脸蕴色便笑着说:“你别再说了,这么一会儿你就快把我整成七十的人了,再说下去恐怕我就没了。”
    听完金松这话初云也笑了,笑完说:“你赶紧吃饭吧,吃完饭躺在沙发上我给你作个头部按摩,放松一下脑部神经,不能一天到晚总是绷得紧紧的,否则……”说到这她觉着下面的话不太吉利就把话打住了。
   金松应了一声:“好。”接着到卫生间洗了把手就坐到餐桌前,他打眼一看,呵,“四菜一汤”,都是自己愿意吃的,就拿起筷子不管不顾地吃起来。
    初云坐在金松对面没有急于动筷子,她两眼盯着金松说:“上周六咱们给孩子姥爷过生日,二姐夫在酒桌上说的那几句话你还记得吗?‘职务是暂时的,钱财是儿女的,工作是大家的,身体是自己的。’你听这话说得多好哇,多精辟呀!身体是自己的,你记住了吗?”
金松停住手中的筷子说:“这话我不能说不对,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理解和认识,我的感受是没了工作就没了自己,有了工作才觉着自己有存在的价值。”
“可你别忘了身体是工作的本钱。”
“是呀,这本钱你老存着不花不就贬值了吗?”
    初云听了这话一时无语,因为他觉着金松这是在胡搅蛮缠,可见他说这话时那认真的样子又觉着他是发自内心的。
说话间客厅低柜上的电话铃响了。初云起身过去接起电话一听是公安局指挥中心打来的,一脸无奈地望着金松说:“你那本钱又要增值了。”
金松慌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从初云手里接过电话笑着说:“不好意思,又没有福分享受你那舒服的头部按摩了。”
    初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深冬季节,天黑得早,人们休息得也早,晚上九点多,大明湖畔的居民就已相继熄灭了临床的灯火,溪水路上的行人更是稀少。只有那两排乳白色的勺型灯,伸着长长的脖子,瞪着明亮的眼睛,顶着寒风在默默地尽着自己的职责。
    一阵刺耳的警笛划破了沉静的夜晚,一辆黑色桑塔纳小轿车率领着十几辆摩托车呼啸着穿过溪水路、学府路径直奔向雁归山下的济南军区某部汽车连宿舍。
    早已等候在宿舍院门口的值班民警,领着从车上下来的市公安局副局长长金松、刑警支队队长李深和两名法医急匆匆地向院内一座深灰色宿舍楼奔去。发案现场在楼西头一单元三层,332房间。守候在房间门口的派出所民警见局长金松驾到,两脚一并,立正打了个敬礼。
   金松止住脚步问道:“什么时候接到的报案?”。
   “九点一刻,我们正在派出所处理一天的公务时,一位男士打来电话,说汽车连宿舍楼322号房间的床底下发现一块长方型怪物,我们火速赶来现场,经初步查看,认为案情重大,就立刻向市局作了汇报。”他回答得简明扼要,一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细节和猜测都没有谈,他知道这个时候,既要通过自己的汇报让局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又不能用主观获得的认识去影响局长和技术人员的勘查与思考。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单元。北屋是户主和妻子的卧室,南屋是他们儿子睡觉的地方。厨房和厕所在宿舍进门的右侧,整个居住面积约四十五平方公尺。房间的陈设很简陋,除了写字台、立橱和睡觉用的床等生活必需品,没有什么华贵的设施,只是儿子的房间挂了几幅儿子从小到大成长过程的放大照片。再就是门厅的墙壁上醒目地挂着一本1987年的电影明星挂历,一月份的一页已经掀过去,二月的页面显示的是济南籍电影演员巩俐身着红纱衫的半身像……
    派出所的值班民警领着金松副局长走进南屋,指着一张一米宽,两米长的钢制单人床说:“东西就在床下面。”
    金松习惯地提了一下裤腿蹲下来,用手撩起垂在床沿下的白底红格床罩,只见地板上一件黑色的男式皮夹克裹着一块长方型的物体堆挤在乱鞋之间,皮夹克有些潮湿,像是被水侵湿过。夹克的领口裹着一层人造毛,根系之间夹杂着两粒碎小的骨片。金局长用戴着白色线手套的右手将皮夹克拉开。原来里面包的是一具被解去头颅和四肢的男性躯干。躯干连接头颅和四肢的部位像是用钝刀砍的,截面粗糙杂乱,血肉模糊,凝满了紫红色血浆。金松用中指轻轻按了按那富有弹性的肌肉,发现躯干上的血还没有完全凝固。他略微沉思了一下,随口问道:“是谁最先发现的现场?”
    “这间房子的女主人。”值班民警答道。
    “发现现场的经过了解过没有?”金松问。
    民警忙介绍说:“据报案的人讲,晚八点多钟,房屋的女主人师莹下班回家,见儿子脚上的旅游鞋被融化的积雪浸湿了,便去儿子睡觉的床下找替换的鞋,一伸手摸了一手粘稠的血,就惊恐地跑到了邻居家。邻居一位部队退休老干部问明情况后立刻向派出所报了案。”回答提问的民警明白,局长是想通过他的汇报发现某种线索,他的回答不能再像刚才那样简略了,而是尽可能地把自己现场了解到的细节说清楚。侦破工作就是这样,一些常常被人疏忽的问题往往正是破案的重要线索。
    金松站起身来环视了一下房间没有出声。他已是一个年近不惑之年的人了,几丝白发不知啥时已悄悄地掺入他的鬓角。他一米七五的个头,身材虽算不上高大,但看上去却给人以魁梧之感。特别是他那张充满自信的国字脸总显得精力充沛,激情饱满。
    沉思片刻,金松扭身对身后的两位公安技术人员说:“这是一起手段残忍的碎尸案,现场已被清理过了,这说明凶手有一定的反侦破意识和经验,但凶手再狡猾也会留下何蛛丝蚂迹,你们要沉下心来,认真细致地勘查好现场,要注意提取切实可靠的物证,弄清这里是否是第一场。”紧接着他又对立在身边的刑警队长李深吩附道:“这是一起发生在部队宿舍的涉军案件,死者的社会关系很可能涉及军地双方,要尽快查明死者的身份,弄清死者的社会关系,从中看一看有没有可疑的作案对象。另外还要对现场附近居民,户主徐健及徐健妻子单位的群众进行走访调查,发现与案情有关的线索和疑点立即向我报告。”
    布置完任务后,金松离开了现场,他沿着深灰色的水泥板台阶走出宿舍楼,就在他准备去设在现场对面的临时破案指挥部时,无意中发现楼梯洞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美貌的少妇,他借着楼梯走廊里射出来的灯光打量了一下对方,她上身穿一件深绿色羊毛衫,下身穿一条蓝色牛仔裤,没有穿外套,身材窈窕,面目清秀,年龄看上去三十出头,黑亮的发丝卷着时髦的浪花,俊俏的脸上布满恐惧和忧郁。当金松的目光和她的目光相遇后,她立刻低下了头,是害怕,是羞涩,还是下意识地?但她脸上那布满恐惧和忧郁的神情却难以躲过这位老侦察员的眼睛,他已敏感地发现这个女人心事重重。她是什么人?为什么站在这里?

2

    发案现场四周戒备森严,一辆桑塔纳警车和六辆摩托车并排着停放在院内,两只训练有素的警犬笔挺着耳朵伏卧在一旁,负责警戒的刑警荷枪实弹地站在楼梯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设在现场对面一座三层办公楼内的临时破案指挥部灯火通明。局长金松正在连夜主持召开由各公安分局局长参加的紧急会议。金局长首先向大家通报了案情:“……根据现场勘查,尸体的躯干位于室内床下,头颅和四肢被肢解,下落不明。在室内门厅的地板上和厨房水池边的拖把上发现有残存的血迹和细碎的皮肉组织。经过分析化验,证明两处的血型一致,这说明,犯罪分子肢解尸体后立刻用拖布清理了地板上的血迹。技术人员确认,室内就是作案的第一现场。”
    会议气氛很紧张,没有人插科打诨,也没有人窃窃私语,个个神情严肃,目光专注。谁都清楚深更半夜里把他们从被窝里请出来,案情绝非寻常。 金松从刑警队员于志强手里接过一份材料继续说道:“据调查,322号户主徐健,原系驻军某部干事,三十七岁,转业到地方工作还不到一年。据他那正在上小学五年级的11岁儿子反映,他下午背着书包上学时爸爸还在家,下午四点多放学回家发现父亲的自行车放在楼下,他爸爸一向准时回家,可今天现在还没回来。同时他还认定,床下包躯干的皮夹克是他爸爸穿的衣服。据徐健的妻子师莹反映,她中午十二点上班时丈夫还在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据徐健所在的部门反映,徐健一下午没有去单位上班,现场提取的血型也与徐健的血型相同。综合上述情况,被害者很可能就是徐健。另外从血浆的凝固程度和查访情况来分析,作案时间在下午一点至四点之间,作案的时间和作案的复杂性提醒我们,作案者很可能是一位熟悉徐健家庭情况的人。但是有两点很让人费解一是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二是犯罪分子做案后带走了头颅和四肢……”
    这两个问题引起了到会者的兴趣,会场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金局长举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缓和了一下口吻说:“谜我们要尽快地解开,从目前现场勘查情况看,凶手藏匿起尸体,清理了现场,很可能是要争取时间逃跑。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要求各区的守候网络立即进入一级警戒。会议结束后各分局要马上分头行动,严密布控,封锁各交通要道,认真盘查,发现可疑分子及时报告。”说罢金松局长看了看手腕子上的表,已是深夜零点,他习惯地把右臂一挥宣布:“散会。”
    
    两根一百瓦的日光灯,把一间足有四十平米,倚墙靠角摆放着五张写字台的大办公室照得通亮,师莹在这间办公室里已独自待了近一个小时,刚才在楼梯口遇到公安局长金松时,脸上弥漫着的那种恐惧和忧郁已经逐渐散去,稍微平静下来得师莹神情疲惫地依靠在紧贴东墙的长连椅上,似睡非睡地合着眼睛。窗外摩托车时断时续的轰鸣,警犬忽高忽低的狂叫和那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搅得她坐立不安,她强打起精神睁开眼睛,可又承受不了日光灯那强烈的光芒,无奈,只好再次强制自己闭上了眼睛。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死者的头颅虽然不径而走,无法辨认其面目,但她敢断定,那就是自己的丈夫。因为包躯干的皮夹克是他丈夫的,几天来他一直穿在身上,即便是不穿皮夹克也要穿那件军用棉大衣,大冷的天总不会只穿着单衣外出吧,现在这两样衣服都在家,不是自己的丈夫会是谁呢?做为妻子,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一向处事小心谨慎,遇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从来不愿得罪人,可为什么会有人对他下毒手呢?想到这,她脸上的肌肉猛烈地抽动了一下,神经质地睁开双眼。她环视了一下房间的每个角落,没有发现异常,才又重新合上眼睛。半年前的一些事情又不由地浮上她的脑海……
    那时,她的丈夫徐健还在部队服役,她随军由农村来到省城济南,先是被分配在济南化工厂工作,后又调入中兴机械厂学车工,因部队没有房子,只好暂时住在厂集体宿舍一间十四、五平米的平房里。
   一天中午,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悄悄来到她宿舍的窗前,轻声地唤道:“师莹。”
   听到喊声师莹扭头瞧了一眼叫她名字的人,立刻厌恶地把头扭了回去。这几天,小伙子三天两头地到宿来找她,她怕丈夫遇上起疑心,已明确地告诉他不要再来了,可他像是着了魔似的,死皮赖脸地粘着她不放。无奈她只好用这种极不友好的态度对待他。
    小伙子见师莹对他如此冷漠,伤感地摇了摇头,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放到她家的窗台上就拖着沉重的脚步无精打采地向车间方向走去。
     这个小伙子名叫傅新,虽然比师莹小十一岁,却是师莹的师傅。一米七八的个头,白白的皮肤,高高的鼻梁,两只眼睛又黑又亮,可谓帅气。他上身穿一件浅灰色小翻领青年装,下衣是-件深蓝色毛涤裤。他恋恋不舍地止住脚步,扭头再次打量了一下师莹宿舍的窗口,见里面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便一横心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傅新走后,师莹将窗子关了,整理了一下杂乱无章的房间,把泡着几件孩子换洗衣服的搪瓷盆挪到屋中央,搬来小板凳正准备坐下来搓洗,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嘶哑的喊叫声:“快来呀,傅新自杀了……”
   宿舍院里的人闻听喊声,纷纷向热处理车间奔去。为了弄清是怎么回事,师莹也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出了屋门。因宿舍建在厂内,距热处理车间不到二百米,她不一会儿就赶到了。只见傅新躺在工人赵大柱怀里,两眼发直,口吐白沫。据赵大柱说,他从车间厂房出来,见傅新喝醉酒似得走路摇摇晃晃,慌忙上前去搀扶,谁知却被他捣了一拳,并随口骂道:“老子不用你管”,就在傅新说这话时,赵大柱猛然从他嘴里嗅到一股敌敌畏的气味,于是便惊慌地向周围的人呼喊起来。
    “快,快送医院抢救。”路经此处的一位老工人提醒道。几个男青工不由分说,赶忙抬起傅新疾步向厂里停放汽车的车库奔去。
    师莹望着远去的人影,正在发愣。突然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扭头一看是平时很少跟她来往的邻居张嫂,便随口问:“你拍我干什么?”
   “你的信。”张嫂说着把一张折叠成三角型的纸条递给她,那瞅着她的眼神显得很神秘,神秘的眼神背后似乎还夹杂着几分鄙夷。
    “这是谁给我的?”师莹有些疑惑得问。
     张嫂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那么是谁让你交给我的呢?”师莹还是有点不明白得问。
    “在你窗下捡的。”
     张嫂走后,师莹迫不及待地展开纸条,打眼一看上面的内容不由地怔住了……

3

    原来这是傅新写给师莹的一封遗书。上面写着:“莹:我爱你,就是到了九泉之下,我也深深地爱着你,别了!”看到这张纸条师莹才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一股莫明的恐惧和不安不由地袭上她的心头。她真没想到他会这么痴情,怎么办?他死了别人会不会说是我把他逼上的绝路?纸包不住火,这事迟早会传到自己丈夫的耳朵里……
   不知呆愣了多久,师莹忽然意识到,这样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于是撩了一下飘在耳前的秀发,挺起丰满的胸脯,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扭一扭地向宿舍走去。
5月17日是星期六,丈夫徐健从部队回到家。师莹知道自己和傅新的事瞒不过丈夫,更怕傅新一旦死在医院里牵扯到自己,经过再三考虑和反复掂量,为了让丈夫有个思想准备,她决定向丈夫摊牌。下班后,她给丈夫做了可口的饭菜,又特意从商店买了一瓶高粱大曲。等丈夫吃饱喝足,上了床,俩人倒在被窝里,她这才把自己和傅新的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那是1984年的夏天,师莹从济南化工厂调到中兴机械厂后,厂里安排她跟着一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小伙子傅新学开车床,随着工作中的接触,两个人关系渐渐地发生了变化,师莹主动向对方讲了自己过去与一位话剧导演的罗曼史和与原单位一位车间主任发生两性关系的事,并流露出了对丈夫的不满。傅新听罢认为有机可乘,便开始用开玩笑的方式向师莹发起进攻。时隔不久,部队派师莹的丈夫外出学习,这段时间傅新到师莹家跑得次数更频繁了,说话的内容也逐步超出了正常关系。十二月份的一天中午,师莹留傅新在自己家里吃饭,两个人聊得投机,喝了大半瓶“二锅头”。有道是:色、酒不分家。借着酒劲傅新又问起师莹跟原单位车间主任发生性关系的事,师莹怕扫了俩人喝酒的兴致不想讲,可傅新死缠硬磨得非要听,犟不过对方,师莹只好把原单位车间主任酒后把她抱到床上强行扒下她的裤子和她做爱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挑逗得傅新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于是便也学着师莹原单位车间主任的样子,把师莹抱到床上强行扒下了她的裤子,不同的是师莹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然后两人便乘着酒兴折腾了一个下午,从此他们的关系犹如黄河决堤,一发而不可收。
   1985年1月的一天,丈夫从外地学习回来了,师莹从丈夫嘴里得知丈夫即将转业,为了家庭生活的平静与稳定便提出和傅新终断关系,而恰在这时师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把自己怀孕的事和分手的想法给傅新讲了,傅新不甘心,说只要她跟丈夫离婚他愿意娶她。师莹不同意,傅新仍缠着她不放,无奈之下师莹只好偷偷到医院做了人工流产,并用各种方法逐渐地冷淡傅新,可师莹万万没有料到傅新竟然会去品尝敌敌畏……
   丈夫徐健听了妻子的忏悔,一夜没合眼,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吸了大半盒,直到天亮前才说了一句:“不允许你到医院去看他。”据说丈夫曾去找过傅新,两人谈崩了,傅新会不会为这事铤而走险呢?

   “砰”,开门声把师莹从沉思中惊醒。她从连椅上坐起来,定睛一看,进来的是公安局长金松和刑警队长李深。
  “死者的下落弄清楚了吗?”师莹迫不及待地问道。不知是想证实自己的猜测,还是担心自己的猜测成为事实。
   金松下意识地同李深交换了一下眼色,语气沉重而缓慢地说:“根据我们的调查,可以确认,死者就是你的丈夫徐健。”
   “是他!”师莹无力地垂下眼皮,感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有着三十多年侦破经验的公安局长金松在密切注意着师莹的面部反应和感情变化,他敏感地发现她对丈夫的死并不十分惊讶,也谈不上悲痛,于是便采取突然袭击的办法,用非常肯定的语气问道;“你已料到你的丈夫会出事,为什么不报告?”
   “哦,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师莹支吾着用手捂起脸,伏在膝盖上失声哭起来。她在极力回忆丈夫的好处,唤起自己的良知刺激泪泉喷涌。
  “希望你能协助我们尽快破案。”金局长故意提高嗓门,打断对方的哭声。
  师莹抬起头,望着金局长那张粗糙而刚毅的面孔,条件反射似地点了点头。
   “你丈夫平时与哪些人来往较多?”刑警队长李深问。
  “只有部队的几个战友到家里来过。”
  “你们与谁结下过怨仇?”金局长有意地把李深使用的主语“你丈夫”改为“你们”无意中扩大了调查的范围。
  师莹两眼呆滞地盯着膝盖,没有出声,片刻,叹出一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再好好想一想。希望你能积极主动地给我们提供与案情有关的疑点和线索……”金局长还想说下去,一位公安人员急匆匆推门而入。
  “报告,一组人员发现重要线索。”来人见师莹在场,便警惕的地把话收住了,他知道这是机密,当着师莹的面不能再继续往下说。
  金松局长扭头望了师莹一眼,见她两眼紧盯着刚进来的刑警,似乎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对方要说的下文。
   师莹没有掩饰自己关注重要线索的表情和迫切希望知道下文的心情,因为自己是死者的妻子,关心案子进展合理合情,理所当然。
   金松会意地冲刑警点了一下头,而后给李深一个眼色,三个人便一起出了屋门……

4

   金松局长和刑警队长李深领着刑警队员出了师莹所在的房间来到与其仅有一墙之隔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不大,有十五六个平方,房间内有两张写字台紧靠西墙面对面地摆放着,写字台上摆着笔墨纸张,房间的东墙上挂着两面锦旗。因为是临时借用,金松也没问是什么办公室,是谁的办公室。
  金松和李深在写字台前面对面坐下,刑警队员从东南墙角取过一把竖着的电镀折叠椅,展开摆放在金松和李深之间,而后端端正正地坐下。
  金松局长对刑警队员说:“你沉住气,慢慢说。”说完这话他见刑警队员好像有什么顾虑,忽然意识到有一个问题自己没有说明,忙补充道:“我们已经测试过了,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
  “是。”刑警队员应道。这位前来汇报案情的刑警名叫孟凡思,三十三岁,身材修长,面目清秀,两眼炯炯有神,上身着一件咖啡色卡克衫,下身着一件蓝布西裤,是刑警队的业务骨干。他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而后开始汇报:“我们组按分工主要负责发案现场附近的走访调查。据住在附近的一位六十多岁的妇女反映,下午两点多钟,她在楼西头自来水管洗衣服时,看见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从死者徐健居住的单元里走出来。他上身穿一件草绿色军装,下身穿一件藕色暗方格裤子,推着一辆自行车,车的后架上捆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尼龙编织袋,他一手扶着后架上的编织袋,一手扶着车把,一边向宿舍外走,一边不时地回头张望,神情有些紧张。另外住在宿舍院里的青年教师夏小美也反映,十二点左右,她上班时见大院门口有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在宿舍院附近转来转去,好像在等候什么人,但离宿舍院的大门很远,似乎是怕引起别人注意。根据他们提供的特征,估计两者系同一个人。”
   “这个人的下落查清了吗?”凭着多年的侦破经验,金松已经意识到这条线索的重要性。从时间和这个人的行为来看,很可能与案情有重大关系,甚至就是凶手。
   孟凡思轻轻摇了摇头说:“提供情况的人说,附近住着的没有这个人,以前也没见他来过大院。”
  “提供情况的人是新搬来的吗?”金松打断对方的汇报问。
  “不是,是个老户,她说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快二十年了。”
  “嗷,你继续说。”金局长催促道。他并不为这个人的身份不明而失望,侦破工作就是这样有时是山重水复,有时是柳暗花明,关键的是头脑一定要时刻保持清醒和冷静。
   孟凡思继续汇报说:“据跟徐健家接触较多的邻居反映,与他们家经常来往的人不多,与徐健本人来往的人更少,只有几个跟徐健在部队共过事的战友逢年过节来玩玩,社会交往并不复杂。徐健的邻居,一位退居二线的政委也说,徐健原是他的部下,为人忠厚老实,作风正派,在他家发生这样的事确实出人意料。另外还有人反映,徐健和他爱人师莹的关系不是太好,两口子经常吵架,有时半夜三更吵起来搅得四邻都睡不好,风言风语说,师莹跟她单位一个比她小十岁,姓傅的小伙子好上了,这事可能也传到了她丈夫徐健的耳朵里。我们到师莹工作的单位了解情况,单位领导提供的内容和邻居反映的情况基本一致,没有谈出更深入的问题,估计是怕承担责任。”
  “姓傅的这个小伙子是个疑点,他的情况了解过没有?”刑警队长李深插话道。
  “了解过了。小伙子叫傅新,二十四岁,七八年初中毕业,同年九月到中兴机械厂工作,在厂里干车工,家住本市明湖大街九百九十八号。我们到中兴机械厂了解傅新的情况时,他的同事告诉我们,春节前,师莹回娘家探亲,傅新曾专程乘火车去找过她。另外傅新和搪瓷厂的女工齐莉莉结婚不到一年就借口感情不和到结婚登记处办理了离婚手续。傅新回厂后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离婚的事告诉了师莹。”
  “师莹是什么反应?”金松问。
   孟凡思 回答说:“据师莹在厂里比较要好的一个小姊妹说,师莹当场就责备傅新不该离婚。”
  “那傅新是什么反应呢?” 金松追问。
   孟凡思回答:“傅新一听就急了,说师莹翻脸不认帐,搞得自己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金松见刑警队员说完不再吭声便问:“还有什么情况?”
    孟凡思说:“没有了。”
    金松沉思片刻说:“傅新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在宿舍院门口转来转去的那个小伙子?”
    李深回道:“很有可能。从刚才汇报的情况看他有作案动机。”
    金松沉思了许久,而后问孟凡思:“厂里有没有人见傅新穿过一件军上衣和一条偶色暗方格裤子?或者单穿过一件军上衣或偶色暗方格裤子?”
   孟凡思回答:“察访时我们作为重点线索调查过了,没有人见他穿过这两件衣服。”
  金松又问:“案发当天的下午傅新在哪里?”
    “在厂里。”孟凡思回答。
    “在厂里?”金松不解得皱起眉头。
    “有证人吗?”刑警队长李深问。
    “有。” 孟凡思补充说:“有很多人说当天下午在厂里见过他。厂里的青年工人刘晓飞还说,下午五点左右他还和傅新坐在厂食堂餐厅同一张餐桌上吃过饭呢。卖饭的炊事员赵三也证明他确实到窗口打过饭,而且要的菜是萝卜丝虾皮炒粉条和米饭。”
    听完孟凡思补充的这些情况,屋里沉静了。根据现场勘察,以及对尸体血浆凝固度的分析、还有对发案现场附近居民的走访调查,可以确定作案时间就在下午一点至五点之间。傅新如果有做案嫌疑不应该还有人在厂里见到他,除非他有分身术。再说了,按常理一个杀人凶手作案后也不可能平静地坐在厂职工食堂餐厅里吃饭,更何况这还是一桩极其残忍的碎尸案?难道在死者徐健所住大院附近转来转去的小伙子不是傅新?傅新如果不是凶手,那凶手就是另有其人?金松困惑了。沉默了许久,金松按捺不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像电影里的那些首长一样,遇到难题紧锁着眉头在房间里踱起步来。        

5

    金松出生于40年代末,是新中国的同龄人,是伴随着新中国的风雨飘摇和高歌猛进成长起来的一代人,他不仅见证了中国改革开放取得的成就,也见证了五八年的“大跃进”,六十年代初的“三年生产救灾”和十年的“史无前例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历史的经验告诉他,什么时候缺少了理性的思考和判断,激情大于分析,什么时候就有可能犯主观认识的错误,什么时候重视走访调查,客观分析长于主观臆想,什么时候就有可能“柳暗花明”。他是背着毛主席语录成熟起来的那拨人,他最欣赏的一段语录是:“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他认为“认真”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件制胜法宝,无论是中国革命历史上的“五次反围剿”胜利,还是眼前改革开放取得的成就,都是认真分析,认真对待,百折不挠,坚定不移赢得的结果。当然,他对那段:“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的语录也产生过疑惑,他认为用这种简单的思维方式决定对待复杂社会问题的态度不是很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毁坏了那么多历朝历代遗留下来的珍贵文物,批到斗臭了那么多“牛、鬼、蛇、神”,“地富、反、坏、右”和“臭老九”,导致阶级斗争的扩大化和人民生活水平的低下就是有力的说明。但是他这种观点时至今日也没有向任何人袒露过,因为他在“文革”中亲眼目睹了很多人因袒露类似关点而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被游街示众,被遣返回乡,或者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打入牢房。这种对待不同意见的处理办法其实就是把“凡是反对我们的就是敌人。”当成了处理问题的定理,而这一定理正是:“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的翻版。
    金松低着头在屋中央来来回回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步才止住脚抬起了头,他那张皮肤粗糙但布满刚毅的脸上,显露着一个指挥员在困难和疑惑面前的冷静和沉稳,他对李深说:“傅新的嫌疑还不能排除,要进一步走访调查弄清傅新案发当天下午一点至五点的详细行踪,中间不能留有任何空白。”
    刑警队员孟凡思提议说:“我们直接找傅新问清楚就是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金松沉思道:“假如他是凶手,案发后又回厂里坐在餐厅里吃饭,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证明他没有时间作案,所以抓不到他的把柄他是不会轻易承认的。”
    “是呀。假如傅新是凶手,他穿过的军上衣和藕色暗方格裤子厂里的工友谁都没见过,也说明他有反侦察的思想准备。”刑警队长李深补充说。
    金松果断得说:“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是,集中力量,兵分三路展开深入细致的调查。第一路是去傅新的单位中兴机械厂进一步查访,弄清傅新案发当天的详细行踪,为预防万一必须马上把他控制起来,而且行动要快。第二路是马上到傅新的父母家查访,尽可能地多搜集一些情况。如果傅新是犯罪分子,为了掩盖自己的罪恶在厂里进行了精心周密的安排,那么他很可能在那里留下破绽。第三路是在没有确定傅新就是作案凶手之前,继续扩大范围寻找那个穿军上衣和藕色暗方格裤子的人。”
     刑警队长李深说:“也许那件军上衣和那一条藕色暗方格裤子能从傅新父母家找到线索。”
金松没有接下茬,说:“你马上把各组组长叫到这儿来,咱们马上召开紧急会议,调整布置下一步的任务。”
   “好。”李深应着立刻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晚上一点左右,明湖路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老赵领着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孟凡思和一名刚从警察学院毕业的年轻刑警程东来到傅新的父母家,叩响了傅新父母家的房门。开门接待公安人员的是傅新的母亲,一位年近六十,慈眉善眼的老人,岁月的风霜雪雨已经催白了她那两鬓的发丝。现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老伴在济南化工厂干操作工,上夜班,天亮才回来。她有三个孩子,两男一女,老大是女儿,在学校当老师,老二在医院当大夫,傅新是老小,虽然学习用功不如姐姐、哥哥,却是父母最疼爱和娇惯的一个,在家里基本上啥事都依着他。
   派出所民警老赵进门后开门见山地问:“你小儿子傅新家来过没有?”。
   “没有,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他的人影了,他是不是出事了?”老太太是个明白人,过去当过街道干部,还被评为过社区治安积极分子,她知道,没有重大案情公安人员不会深夜造访。
  机智聪敏的刑警队员孟凡思从老太太那并不惊讶的表情和脱口而出话语中发现,她可能掌握一些情况,不然她不可能一下子就估计到儿子出事了。
    派出所民警老赵介绍说:“这是市局的两位同志,想向你了解一点情况。”
   孟凡思跟青年刑警程东交换了一下眼色,而后直接了当地说:“你儿子与一起杀人案有关。”
  “杀人案?” 老太太有点紧张地睁大眼睛。
  “嗯。”孟凡思肯定地点了点头,他把案情简略地介绍了一下,并随口交待了几句政策。
  老太太很开明,她已掂出案子的份量。沉默许久,揉了揉潮湿的眼圈说:“傅新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家里已经知道半年多。”接着她给公安人员讲述了半年前发生的一些事:
 
    一天,傅新借了一套木工工具正在家门口打家具,被路经此处的师莹看见了,她凑到跟前明知故问的问:“你打家具干什么?”
    傅新此时已经人介绍与一位名叫齐莉的姑娘订了婚,但因为曾对师莹说过“非你不娶”的话,不好意思直言相告,于是便含糊其辞地说:“厂里分给我一套房子。”其实,傅新订婚的事师莹早有耳闻,傅新拿到车间去的喜糖别人还有意识地分给了她几块呢。于是她便半认真半讥讽地道:“你能耐不小,别人结了婚都要不到房子,你老婆八字还没一撇就先分到房子了,是不是有后门,关系硬啊?”
  无奈之下,傅新只好打肿脸充胖子,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师莹眼圈红了,她说:“你以为我是聋子、瞎子,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在骗我。我后悔,后悔上了你这个骗子的当。早知道你是个不讲情意,不守信用的负心郎,我早就……”她说不下去,居然失声地抽泣起来。
    傅新这才意识到,她已经知道自己定婚登记的事,怕事情闹大了被邻居说闲话,慌忙解释道:“我娶她是为了要房子,要了房子我还要与她离婚。”
    当天晚上他们在大明湖南门池塘边幽会时,被傅新的母亲碰上了,傅新的母亲曾指桑骂槐地对儿子说:“我死了由齐莉给我披麻戴孝,用不着你这个不要脸皮的臭婊子乱插杠子。”事后师莹不仅没有收敛,而且与傅新的关系更密切了……
 
   “你谈的这些细节很重要。”孟凡思对老太太鼓励道:“我听派出所老赵说你是区里的社会治安积极分子,党的政策你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希望你能打消顾虑,多给我们提供一些情况。”
    老太太沉思片刻,蓦然想起什么,说:“上个月,我去傅新厂里的宿舍时,发现他抽屉里有……”说到这老太太突然把话止住了。
    孟凡思忙追问道:“有什么?”
    “ 有,有,有……”老太太在回答孟凡思的问话时突然口吃起来,而且额头上还沁出了汗,她用手捂着头说:“我头晕”。
    孟凡思忙起身上前用双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说:“大娘,我服你到床上躺一趟,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老太太摇摇头说:“不用了,老毛病了,一着急这血压就往窜,待会就好了。”
    值班民警老赵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老太太茶杯里续了续水说:“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过了一会,孟凡思见老太太平静下来便迫不及待得问:“你刚才说傅新宿舍抽屉里有样东西,是什么东西?”
    老太太闭着眼睛,回忆着说“ 有,有,有一张照片。”
    “一张什么照片?”孟凡思问。
    “一张很多人聚在一起的合影照片。”老太太不紧不慢得答。
    “一张什么人聚在一起的合影照片?”孟凡思问。
    老太太睁开眼睛摇摇头说:“不知道。”
    孟凡思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提问的方式有问题,忙改口说:“照片上有你认识的人吗?”
    老太太回忆了一下说:“有一个。”
孟凡思见老太太没再继续往下说,就问:“那个人是谁呀?”
    老太太说:“就是那个小狐狸精。”
   “哪个小狐狸精?”孟凡思有点明知顾问,因为他要得到的是明确无疑的答案。
   老太太很反感得说:“就是那个叫师莹的小狐狸精。”
   “照片上有你儿子傅新吗?”孟凡思穷追不舍得问。
   老太太不加思索得回答:“没有。”
   孟凡思继续问。“照片的背景是建筑物还是风景?”
  老太太摇摇头说:“都不是,好像是饭店。对,绝对是饭店,一帮人站在酒桌前端着酒杯,正等着一对新婚夫妇给他们敬酒呢,那酒店大厅的墙壁上还贴着大红喜字呢。”
  “是婚礼上抓拍的合影照片?”孟凡思问。
  老太太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孟凡思又问:“是谁的婚礼?”
  老太太说:“不知道,那敬酒的新郎新娘我都不认识。”
  听完老太太的回答,孟凡思陷入了沉思,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知为什么,刑警的职业敏感使孟凡思心里总觉着老太太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没说。因为他刚才在追问傅新宿舍抽屉里有什么东西时,老太太突然口吃起来,额头上还急出了汗,回答问题吱吱唔唔,而且还用照片的事遮遮挡挡转移自己的视线。他觉着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必要再近一步向太太交代一下国家的有关法律和政策,强调一下这起案件的重要性,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打破眼前的僵局,取得新的突破。想到这儿,孟凡思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对老太太说:“大娘,今天这案子不是一个普通案件,是一起杀人碎尸的命案,而且案发现场是部队宿舍,省、市、军区领导对这个案子都作出批示,限期春节前破案,否则我们也不会半夜里来搅得您睡不了觉。现在案情已经基本查明,你当娘的心情我们能理解,可法律无情,你如果有事瞒着警察不说,不仅救不了你的儿子,而且会遭到社会的唾弃,甚至会因为包庇受到法律的严惩,影响到整个家庭生活。党的政策是一人犯罪一人当,只要你如实地把你知道的事请告诉我们,绝不会连累你们。”
   老太太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听了孟凡思这番话,她沉静片刻无奈地轻轻叹出一口气说:“我说,我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上个月我去傅新厂里的宿舍时,发现他抽屉里有一把枪。”
   “什么枪?”这的确是一个让人震惊的意外情况,在场资深刑警孟凡思、青年刑警程东和派出所民警老赵都瞪大了眼睛。如果傅新是凶手,这一情况就可一说明傅新是早有预谋。
    老太太说:“是一把手枪。我当时问傅新弄枪干什么?他说拿着玩,后来我又问过他几次,他都含含糊糊地搪塞过去了,我敢肯定,他不可能轻易扔掉。”
    孟凡思问:“枪是什么型号的?”
    老太太说:“这个我不懂,我看着就跟那电影、电视剧里的人枪战时用的差不多。”
    孟凡思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往下问,他知道,这个线索虽然非常重要,但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再从老太太嘴里得到什么情况了,于是停顿片刻又换了一个新话题问:“傅新的军上衣和那藕色暗方格裤子还在这儿吗?”提问这个问题时,孟凡思故意采用了已知傅新有军上衣和藕色暗方格裤子的“前置条件已定”法。
    老太太不解地说:“傅新没有军上衣和藕色暗方格裤子啊。”
    “没有?”青年刑警程东有点不相信地瞪大眼睛。
    “嗯”老太太肯定地点了点头说:“不仅傅新没有,我们家的亲朋好友中也没有人穿过。”
     听完回答,刚才还对发现傅新抽屉里曾藏有枪支而惊讶的三位警察,现在又都感到有些疑惑和茫然了……

6

夜已很深,临时破案指挥部里的灯火依然通明。
    公安局刑警支队队长李森看了看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康巴斯石英钟,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一刻。他又打量了一下坐在自己对面的局长金松,发现他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一张印有巩俐照片的年历,而且那目光好像不是落在年历上,而是滞留在巩俐的照片上,便开玩笑的问:“是不是想嫂子了?”
    金松抬起头微微一笑没去接话茬,而是很认真地向李森提出一个问题:“你到警院进修过,知道引发婚外恋的原因有哪些吗?”
    李深想了想说:“我看过一本心理学的书,书中说主要有五大原因:一是志趣不合另觅知音。因为志向、兴趣、爱好是夫妻感情的重要因素,如果俩人志趣不一经常争吵,久而久之就会导致感情不合,给双方带来很大的精神压力,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在社交场合与情投意合的异性朋友产生恋情。 二是生活寂寞寻求慰藉。夫妻生活如果过于单调寂寞很容易产生孤独感,一些不甘寂寞的人便会到外面去寻花问柳。 三是喜新厌旧寻找刺激。可以说大多数人都有求新猎奇的心理,由于婚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生活中的浪漫色彩也跟喝茶水一样越喝越淡,新奇感和神秘感便随之消失,如果再不注意更新爱情的形式和内容,长此以往一方就有可能出去寻求新的刺激。 四是性生活不和谐。性生活是婚姻的重要内容,是维系夫妻关系的纽带和润滑剂,如果性生活不和谐,很容易导致感情上的不合,其中一方也会出去另觅新欢。 五是知恩图报以身相许。知恩图报本是一个人的优良品德,但把握不好就会变质,突破友谊的界限引发婚外恋。”
    金松又问:“你认为师莹跟傅新的婚外情是属于哪一种类型呢?”
    李森想了想说:“师莹跟丈夫长期分居,应该是属于生活寂寞寻求慰藉型,当然听师莹厂里的同事说,在跟傅新发生性关系之前,她还跟东风化工厂的一位车间主任和话剧团的一位导演有过婚外情,所以也不排除喜新厌旧寻找刺激型。”
   金松点点头说:“这就是说师莹与傅新产生婚外恋只不过是为了寻求慰藉或刺激,不会跟他的丈夫徐健离婚。”
    经金松这么一点拨李森明白了:“你是说师莹不会因为和傅新有性行为而与丈夫离婚,而傅新想达到长期跟师莹厮守的目的徐建是他之间最大的障碍?”
   金松说:“这个结论需要事实来验证。”
   李森点头道:“傅新确实有很强的杀人动机。”
   凭着多年的侦破经验和认真细致的理论分析,金松认为傅新很可能就是杀人凶手,可办案光平经验和理论分析不行,要重事实,重证据。那种“人头已落地,真凶又现身”和“凶手已枪毙,死者又复活”的教训已经不少了。现在他最期待的就是各路人马能带回来真真切切的线索和实实在在的证据,否则就不能认定傅新是凶手,这也是他为什么还分兵一路继续扩大范围寻找那个穿军上衣和藕色暗方格裤子的人的原因。
   金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挂着的石英钟,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十二分。撒出去的三路人马行动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怎么还没有一点回音?就在他纳闷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靠近办公桌的李深飞快地抄起电话。李深听完对方的汇报没有扣电话,他用征询的目光望着金松说:“第三路人马在东风化工厂二宿舍一个垃圾池里发现一条男式藕色暗方格裤子。”
    金松听完这句话,马上想起师莹与东风化工厂车间主任有染的事,难道杀害师莹丈夫徐建的不是傅新而是以前与师莹有过婚外恋的东风化工厂车间主任?这个信息的确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问李深:“有没有师莹那位原车间主任的档案资料?”
    李森说,“在了解师莹的社会交往情况时,我们了解了一点他的情况,这人叫井春生,今年41岁,目前仍在东风化工厂一车间工作,一个月前还被评为厂生产标兵。”
  金松听罢“嗯”了一声,而后说:“你告诉他们,马上去寻找这位名叫井春生的车间主任,查清他案发当天下午一点至五点之间的详细行踪。如有作案嫌疑马上控制起来。”
  “好。”李深应道。
  金松等李深在电话上布置完任务,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后说:“案情越来越复杂了,如果杀人凶手是井春生他怎么会把作案时穿的裤子扔到自己家门口的垃圾箱里呢?这不是主动给我们提供破案线索吗?智商这么低,厂里怎么还会让他当车间主任呢?如果说他跟师莹早已分手,凶手不会是他,可那藕色暗方格裤子为什么又偏偏出现在他家门前的垃圾箱里呢,如果说是一个巧合,怎么会这么巧呢?巧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李深说:“再狡猾的犯罪分子也会有疏忽大意露出破绽的时候。”
   金松略有所思的说:“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也许这不是什么破绽,而是有意而为之。”
   听了金松这话,李深也陷入了沉思。
   金松对李深说:“走,咱们也不能在这里等信息,得主动出击,到隔壁找师莹谈谈,只有弄清她近期跟车间主任井春生的关系,才能知道井春生有没有作案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