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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溪霓虹

作者:刘迪生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3458      更新:2020-05-09

       他行走在流溪河边,看美丽的山水。他不是游客。他站在一片特殊的文化底座上。他的来历,他的思考,他的文化积淀,他的故乡情结,他的现代意识,他的执著追求……他的睿智目光,关注的是从化无限的美丽,笔触所现,一切都美,永不停息。

       从化,位于广州市郊。北回归线从这块土地上深情地穿过。

       在北回归线穿过的全世界20个国家的地域中,除中国外几乎都是荒漠,如撒哈拉沙漠,唯有中国境内的北回归线区域雨量充沛、植物茂盛、郁郁葱葱。地理学、气象学对此做了科学解释:那是太平洋季风带来了大量充沛雨水,滋润了中国境内的北回归线大地。地理学家、气象学家把中国境内的北回归线上的亚热带地区——从化,形象地称为“北回归线上的绿洲”。这里有四季常青的原始次生林,有童话世界般的湖光白云,森林覆盖率高达70%。

       北回归线两旁几十公里的地带,最适宜荔枝生长,因而从化的糯米糍荔枝远近闻名,香飘万里。从化太平镇油麻埔的北回归线标志塔,于1985年12月建成,是目前南回归线、北回归线上一座规模最大的天文地理标志性建筑。

       作家陆桂昌便出生、成长于这片美丽神奇的土地上。桂昌先生是我敬重的一位师长,我与他曾是《乡村语文》报社的同事,我敬佩他的为人,他的专业水准和敬业精神。

       有一种说法,即每一个作家都有各自隐秘的写作根据地和心灵根据地,这个根据地通常指向他们的家乡。沈从文的湘西文本,汪曾祺的江南情结,莫言的高密叙事等,均是有力的例证。从化作家陆桂昌也不例外。他的囊括了多种体裁的《山溪笛韵》围绕从化的人事、物事和景事展开书写,是从化这片土地的文学表达,这种表达经过文字之美得以贯彻。

       诚如鲁迅先生所倡,中国文字“具有三美:意美以感心,一也;音美以感耳,二也;形美以感目,三也”。“山溪笛韵”,书名取词考究,意象灵动,读起来有雅香盈唇,一幅士人水墨画浮至眼前;细细品味,依稀还能听到山涧清溪的潺潺流水声。将个性化与宏大的表达融合,不失文人之雅致,又极具个人化的家国、时政之思,中国文字的魅力也正在于此。“山溪笛韵”四字,便给人以足够的视、听、美之想象的空间。可以说,字里行间彰显文字之美的《山溪笛韵》一书,是曾以“山溪笛韵”为笔名的陆桂昌把内心融进从化的人事风景,把人事风景融进生命,进而把生命历程融进文学创作的一场美学探索与体验。

       该书按照文体和内容分为辞赋、楹联、诗词、散文、游记、通讯、读写杂谈、编稿随笔八个部分,无论是何种文体和题材,辞赋也好,游记也罢,都是文字的不同组合形式,是字里行间萦绕的文学的魅力,是美丽从化的别样表达。

       赋里的从化之美。作为一种历史悠久的文体,赋自有其音韵之美,而其意,也在不同的表达中有着不同的呈现。作赋不容易,要求殊多,时人多不沾边。赋,通常由无数个对联叠加而成。不仅要对仗,还要押韵,还要走马蹄韵,这是起码的要求。如果只是某个场合念一念,那按不按要求来无所谓,如果是要出书、勒石,就必须慎重,否则可要遗恨千古、贻笑大方了。

       虽然赋在后来的发展中越来越趋向于冗赘的辞藻堆砌,但陆桂昌的赋,依然保有宋时文人的情怀,他不像别的作家那样去关注宏大叙事,而是着眼于日常生活、时代生活、自然景物、人文景观。一峰一溪、一石一木、一村一岭,甚至一处不知名的地方,尽可入赋,从而使远离生活气息的赋充满了烟火气息,往往三言两语便勾勒出一幅美丽的民间生活、自然景物画面。在《广裕祠重光喜赋》中,作家以广裕祠的一角一落、一时一事入手,写出了陆氏一脉的历史沧桑和荣辱变幻。“汉有陆贾,说佗开越胜刀枪;宋有秀夫,蹈海殉邦节义张。见此地青山绿水,其后裔定居钱岗。村舍鳞次栉比,村外流水池塘。”在作者颇为考究的字里行间,我们仿佛可以看到:静物伫立,映照出历史的一角;日月星辉,透射出人文之光。在《海螺山,桂峰水》中,有大自然以其宽广、阔大与幽深托起的馥郁芬芳;在《溪头赋》里,则是山水清泉、翠掩林遮中的村落,一派远离了世俗庸扰的清静之态;在《某君山庄记》里,满含一种偶觅美景佳境的喜悦。《邓村赋》所呈现的则是时代发展下一幅漫卷漫舒的壮阔画面……

       楹联里的从化之美。楹联是一种极为生活化的民间表达,寄托着对生活最简单、最直接、最美好的诉求与愿景。因为民间化,所以它的表达也更加自由、更为畅快。作者举首着眼处,皆是对美好和希望的表达。同样地,他也没有将这种贴近生活的言说放置到一个自己不可触摸的神坛上,而着眼的是自己生活的城市,如《从化首届艺术节》:“喜驾彩车行旺路,轻舒红袖唱新天”;《105国道水泥路通车庆典》:“南来北往车轮滚滚奔富路,外引内联热气腾腾谱新篇”。是走过的地方,如《纪念陆秀夫》:“铁骨铮铮撑末宋,碧波浩浩慰英魂”;《步云亭》:“步上千阶山水城池归眼底,云藏万象人仙凤鹤会心头”。是身边的友人喜事,如“好时好景添好事,新岁新春接新人”;“同心拓展光辉业,合力栽培幸福花”;“美景良辰,花好月圆天作合;祥云丽日,莺歌燕舞宅生辉”。是眼前的美食,如《吕田美食节》:“吕田美食远飘香,岭海宾朋欣盛会;胜地风情长泛彩,桂峰梅雪贺新年”;如《从化美食节》:“奇地出奇珍,从化素荤高品位;绿洲扬绿韵,健康饮食乐天年”。还有或欣喜或激动的慨叹和自省,如“雪中送炭寒天暖,实处扶贫富路通”等。陆桂昌以简练质朴、言简义丰的文字,借助楹联这一古老传统的文体,呈现着现代生活之美,是现代人随时随处都能体味到的意境与况味。

       诗词里的从化之美。在对诗词的言说中,文字更显其热烈与昂扬。《山溪笛韵》一书里,在表达一些宏大的、集体的、普遍的情感时,陆桂昌选择了诗这一文体,这或许不是作者有意而为之,然无心插柳柳成荫,那些淋漓的、畅快的、豁达的、悲悯的乃至热切的意绪在纸墨间流淌、碰撞、交融、升华,读来令人深感作者情感之真挚和浓烈。在该部分的《时政》《集庆》等篇章中,写《刘翔》的诗句是“全民厚望数刘翔,退赛惊雷万口张。教练泪河当众涌,人人痛惜见跛伤”。

       一“惊”一“痛”二字,令人不由得忆起当年赛事进行时,全民落泪的情景;《沁园春·2008战冰抗灾纪实》里“粤穗群团,捐衣送食,被困途人虑渐消。亲情涌,化春风浩荡,奏凯云霄”,再现2008年广东人民齐心协力抗冰灾、援助灾区的历程;《禾雀花》里“玉羽群群伴古藤,亦花亦鸟静无声。寄情山水林间乐,不羡高飞不羡城”之诗句,则给人另一种田园风光视角的审美体验。这些热烈激扬的情感,由宏大叙事转而散漫到田间村头,充溢在溪流河畔,与人们的歌舞欢笑声、烟花爆竹声融汇,化为一曲流淌着的生活小调,洋溢在人们的眉梢心田。

       散文里的从化之美。文发于自然则显其情之真,陆桂昌是一个对生命充满热爱并把这种热爱表现在他的散文之中的性情中人。“素处以默,妙机其微”,发乎情而止于矫造滥情,文笔节俭而情感充盈,正因为如此,他的散文更像是一种表白,对生活、对自然、对生命、对社会、对人、对自己的表白。他爱茶马古道的沧桑,也爱乡村小舍的温馨;喜平民生活的质朴,也关心时局时世的走向;纵情于崇山峻岭、异域的旖旎风光,亦得趣于蜿蜒曲流、祖国山河的万种风情……“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没有对生活之中美的发现,不足以厚积成这一份文学上的表达;没有时时处处的观察,不足以形成这样的心境。这一辑里的《一枝一叶总关情》、《麒麟石的传说》、《古驿道和驿道文化》及《西塘咏叹调》等文章均写得灵动鲜活、接地气,是作者真情实感的流露。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该书的游记、读写杂谈、通讯和编稿随笔等作品,是作者在从化生活、工作几十年的经历和杂感集萃,其中也尽显文字之美,尽显作者对文字的拿捏和体悟之妙。在《他们是怎样“拿”钱的》一文中,陆桂昌说:“对金钱的不同态度,反映出不同的人生观。文学作品往往通过拿钱时的动作描写,刻画人物形象,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他举出一系列有趣的文学实例,“《一面》中,‘我费力地从里衫的袋里掏出那块带着体温的银圆’。一个‘掏’字,说明三十年代的汽车售票工人,收入低微,钱来之不易,藏得很深,为了买书,采取了这个‘革命行动’”;“巴尔扎克的《守财奴》,写吝啬鬼葛朗台看见女儿梳妆匣里的金子,便身子一纵,好似一头老虎扑了上去”;“穷书生孔乙己去咸亨酒店喝酒,竟‘排出九文大钱’,正是打肿脸充胖子”,等等。陆桂昌对优秀文学作品的准确解读,正体现了他本人对待文字的态度、对待文学的真诚以及对文学之美感的探索和追寻。

       文学是照进现实生活的一束光,她不仅可以飨润我们的精神世界,更为我们提供了换一种身份、换一种眼光看待自己和社会的可能,亦是我们面对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顺境或逆境、进与止、达与退的力量。生活之中并非没有苦闷、失意、伤感,但若将文学囚囿于这样一种表达则会显得有些片面与消极,陆桂昌的作品,美在其真、其诚,贵在他始终以一双寻找美和快乐的眼睛去观察生活、体味人生。

       《论语》有云:“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寿。”冯友兰先生在其《中国哲学简史》一书中,将西方文明归于海洋性文明,中国则属于大陆性文明。相对于海洋,中国文人更喜欢山以及它的意境,更喜隐于山、游于山、寄情于山。水虽也是山中一湾清渠、一条蜿蜒的涓流,水在山中退而为次,更显山的清峻。总而观之,陆桂昌的作品写山的不多,但在总体上却有一种古代文人笔下画中山的气质:空阔奇崛、清雅逸致。在从化这个被誉为“广州后花园”“北回归线上的明珠”的城市里,温泉多处可见,农家小院沿路遍布,全无城市的光怪陆离,在陆桂昌古朴的笔下倒有了乡野田间的意趣。

       于是,绿林广覆、水汽氤氲的从化与“山溪笛韵”自然地融合为一体,丝毫不会让人有违和之感,反而如马致远在《天净沙·秋思》中的“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般,呈现出一种蒙太奇的效果:“山溪笛韵”为从化增添了一抹诗情画意,而从化山水则使“山溪笛韵”更加缥缈朦胧。热爱美,寻找美,书写美,传递美,享受美,北回归线绿洲的美与他内心的美融合在一起,这便是陆桂昌的《山溪笛韵》——从化这座城的文学表达,这是闪烁在流溪大地上的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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