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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与时间同在

作者:郭玉山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5761      更新:2020-03-25

  

        颇喜欢刘迪生的短诗。

   譬如《风》:

   风在流浪

   风的命运就是流浪

  

   风在路上

   风的故乡就在路上

 

     连标题,25个字。精粹,朴素,品之余味曲包,不禁颔首:好诗。

  诗无定法,亦无定评。尤其是当下,诗歌的评判似乎失去了公共标准,也可以说是权威性的紊乱吧,何谓好诗?传弘或者现代、后现代,民间或者知识分子,上半身或者下半身,以至第N代等等,各异其趣,人见人殊。就我个人的阅读品味,一首好诗,总得让人获得心灵的感动吧,总得让人内心有咯噔一下的触动,或痛感,或美感,或快感,或五味杂陈,有品茗的回甘,或蕴含某种独具一格的艺术特质,让人产生自愧不如之叹。迪生的短诗,让我触动,给我愉悦。

  《风》,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心灵与情感的温度和气度。《风》传递了一种苍凉的况味。虽然,我目前的生活状态,是一种近乎死寂和腐朽的超稳定,我还是痛切地感受到这种苍凉对内心的弹拨,幻化出许多飘忽身影,恍然自己的前身,抑或来世,其实却是精神此生!那短短的25个字,其实是诗人个体生活、感官和精神磨励的整体经验的诗化处理,诗化凝聚,是发自生命深处的呼吸。这样一个诗化的自然意象,大概不仅仅是北漂南漂者的心灵感情和寄寓,在某种程度上,也象征了人类精神的一个宿命。其构成的与生活、与情感相融的诗美境界是广阔而深沉的。

   《风》,也让我感受到刘迪生捕捉意象、熔铸意象的敏锐和能力。意象、意境营构是传统诗学的一个核心部分。在当下,学习传统是需要勇气的;在传统的枝干上嫁接一粒新芽,就需要更大的想象力和更精细的技艺,这远比信口开河的“创新”难。刘迪生属于那种沉得下来的诗人,不张狂,不浮躁,精心修炼,点点滴滴丰富自己。虽然这种沉潜很难引起关注,但总会有引起关注的时候。

  或许,他的诗歌写作,更多的是营养自己的心灵,是生命存在的一种方式。迪生写物象注之以情,追求自然;写情寓之以物象,追求朴素。他摒弃那种絮絮叨叨的琐屑叙述,更不会镂金错采、扑朔迷离、故作高深、扭捏作态,他只是凸现意象。风的诗百首千首,“路上”、“故乡”也是惯熟平淡的词,迪生将这些司空见惯的元素信手拈来,那么简单地一黏合、配套,意味就出来了。意象是有认识能力的,言近旨远,意象的留空,不说比说蕴含得更多。

  《南方四重奏》中的许多短诗,都具有这样的特质——不论是对故乡的怀念、对爱情的追寻、对人生的思考、对生命的叩问、对自然的咏赞,都意象鲜明、节奏优美、语言朴素、琅琅上口又耐人寻味。刘迪生讷于言,甚至有点羞涩,他的内秀附丽于诗,同样有一种内敛气质——简单朴素,直抵心灵的深处。世界够繁复了,写作者能够提炼出一两个短句,逃脱时间的覆盖,堪慰平生矣。不要小觑短诗。

       诗是一种风。自《诗经》始,“风”者,诗也,风与时间共生。风与时间同在。时间粗砺如锉,对事物的磨损和腐蚀是残酷的。坚硬如铁、如铜、石或木等,也经不起时间蹋踢踏踏的追逼,而沉沦,而湮没。时间却湮没不了风。它或起自家乡的炊烟,池塘的浮萍,心灵的涟漪,从远古绵绵而来,穿越了时间的幕帷。虽然,时间对文字的筛选是惨烈的。有些被淘汰了,那大概是些依附于风而扬起的尘埃、垃圾;有些则滞留于岁月的皱褶里,免不了归于沉寂。而诗歌精神却永远像风一样在时间之上飞扬。风不为时间所制,也不为权力所屈。诗其实就是发自心灵的自由的风。

  风,生生不息。迪生的《风》又能吹多远呢?这个姑且不论,勿庸置疑,此风清新宜人。我想,只要人类社会还存在生存颠沛和精神漂泊现象,若干年后,假如有人翻出此《风》,相信也会有多少心灵感情和共鸣的。这就够了。

  迪生无疑是有诗才的,也希望他能超拔为塔尖耸入苍茫,系住更高的风。这毕竟是很难的,归于造化好了。追求过、努力过,心灵也就获得了清风的慰藉和洗涤,这就好。

  以读《风》的点滴感想和联想,权充集子的序,既偷懒,又藏拙,且有以偏概全之嫌。不过,一,同时也是许多。

  迪生,让风继续吹吧!!

       原文载《广州文艺》2006年第7期。

 


【作者简介】郭玉山,男,海南省文昌人,毕业于广东省文艺学校。历任《作品》杂志编辑、常务副主编,广东省作家协会诗歌创作委员会主任,专业作家,文学创作一级。1992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诗文集《南方甜甜的爱》《绿岸》《真诚拥抱》《黎明之根》《在花朵与刀刃上梦游》《至高迎护》等多部,曾获第三届广东省新人新作奖、第七届广东鲁迅文学奖等多项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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