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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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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到北海去看海

作者:张冰辉      阅读:808      更新:2017-09-03
文/张冰辉

一 银滩漫步

我已经四五年没有去北海了。
记得第一次去北海,是二十多年前。那时,我青春年少,对世间充满好奇。
当时去银滩旅游的人不多,美丽的银滩,在我眼里,就像空谷佳人,自然,素净,明艳照人。我赤着双足,在银白的沙滩上,在温润而透明的海水里走来走去,惊喜地追逐着洁白的浪花,好奇地观察沙滩上探头探脑的沙蟹,弯腰拣拾着被海水淘洗得干净而发白的海贝海螺,在海边的木麻黄树下笑看天蓝云白。
离开之际,站在银滩上,面朝大海,极目远眺,海阔天高,红霞满天,涛声不断,只觉心旷神怡,颇有古人“把酒临风,宠辱皆忘,其喜洋洋者矣”之心态!
那是我第一次看海,第一次与大海亲密接触。
从此,那里的阳光、沙滩和海水,沙滩上的沙蟹、海贝、海螺,海边苍翠的木麻黄,就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在我记忆的图库里不时闪现。
后来,我又多次到北海采风,住在临海的宾馆里,清晨或傍晚在银滩流连,感受它一天中最迷人的时光。甚至,三次登上涠洲岛,饱览那里的绝美风光。
遗憾的是,每次去北海,皆无缘去老街。
今年八月。骄阳似火。烤得人在家里坐不住。恰好侄女妙妙和外甥女婷婷来南宁,吵着要去北海玩。我这个姑姑和姨妈,责无旁贷,欣然答应与她们一起去北海玩两天。
这次去北海,因时间有限,我只打算带她们去银滩和老街看看,顺便会会北海作家庞白,去他们经营的文学沙龙“简居”观摩学习,让她们感受一下那里的文化氛围。
到北海火车站下车,打电话给庞白,告诉他自己已到北海。他告诉我,他去合浦了,晚上八九点回,如果方便,到时一见。随后建议我们住简居对面的云海花园酒店,说那里比较安全,而且,文友们来北海,大多住那里。
我接受了他的建议,与妙妙和婷婷住进了云海花园酒店。
在房间休整了一下,遵照服务员娜娜的指点,从宾馆步行到北部湾广场,到那里坐公交车去银滩。
几年未来,北海已经大变模样。曾经令人叹息的烂尾楼消失了,街道变宽了,高楼变多了,绿化树长得高大茂密,隔离带花红树绿,更加赏心悦目。看来北海的经济已经复苏了。
我欣喜地看到北部湾广场的标志性雕塑“南珠魂”还在。想起曾经与友人在珍珠贝壳碑体下漫步,听她讲自己与北海的故事,一种熟悉而久违的感觉在我内心如潮水涌动。
这些年,环保理念深入我心,出行的时候,我都是尽量选择公共交通工具,尽量减少汽车尾气对环境的污染。我们选择了一趟直达银滩的双层巴士。然而,碰上晚高峰,一路塞车。双层大巴在四川路上像蜗牛一样慢慢挪动,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才到达银滩。
太阳已经熄灭。晚霞已经消失。路灯睁开了明亮的眼睛。
下车伊始,只见到处是车,到处是人。
面对水泄不通的人和车, 听着喧嚣而嘈杂的车声和人声,我开始头晕脑胀,精神紧张,只想逃离这样的喧嚣和嘈杂。但为了婷婷和妙妙,我还是带着她们,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向银滩走去。
妙妙来北海之前,特意在网上订购了游泳衣,她原计划在银滩这一全国闻名的海滨浴场游游泳。到银滩之后,看到海滩上成千成万密密的人影,像饺子一样泡在水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她改变了主意,轻轻对我说,姑姑,我们在海水里走走就可以了。我正在担心银滩夜泳,如果将她们走丢了怎么办,听她这样说,我大大松了一口气。于是陪她们在海滩上漫步。
我们有意避开人群,向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走去。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海水轻轻抚摸着双腿,惬意之感渐渐漫上心头。无数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在海水里欢叫着,漂浮着,游动着,上演着人类对大海的热爱。
夜空蓝蓝的。一弯新月挂在天上。一颗明亮的大星星陪伴在月牙儿身边。远处,渔火闪烁。我们从海里走到护海堤上,看到有人在堤上夜钓,有人在堤上数星星,有人在堤上悄悄说情话,还有人在堤上将相思的话儿通过荧屏传送到远方。
庞白来电,问我们是否已经回酒店。回答说还在银滩,准备回酒店。随后动员婷婷和妙妙回宾馆。妙妙恋恋不舍地要求在海滩上再走走。我第一次来北海,正是妙妙这个年纪,青春年少,花样年华,看到辽阔的大海,新鲜,激情澎湃而又恋恋不舍。因此特别理解她对银滩的留恋,于是继续陪她和婷婷踏浪而行。
月牙儿在天上,看着无数的游人身着泳装在海水里扑腾,看着我们仨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在沙滩上漫步,笑弯了腰。

二 简居之魅

九点左右,继续坐大巴回宾馆。庞白来电,说他已到宾馆,问我想去哪里活动。我说,去简居喝喝茶,聊聊天就好。
简居就在云海宾馆斜对面,与京东书店连在一起,原来是京东书店的一部分。后来,京东书店的老板,辟出一部分空间,装修成书吧,从此,人们从书店推开门进入简居,就可以享受到咖啡、茶水、轻音乐与读书之乐,还可以在书吧里举办沙龙活动,参观书展、画展、摄影展,让生活美学不断得到外延。离开简居时,还可以从简居进入书店,挑选自己喜爱的书,付款之后携书欣然而归。
庞白先去简居等我们。妙妙和婷婷起先不愿去简居,想留在宾馆看奥运、休息。我告诉她们,庞叔叔是一位著名作家,文章写得漂亮,强烈要求她们去与庞叔叔见面、打招呼,而且许诺她们,如果感到无聊,可以先回宾馆休息。妙妙和婷婷这才陪我一起去简居。
灯火辉煌。走到简居附近,只见庞白坐在门外蒙络摇缀的绿藤下静静等待。看到我们过来,他立起身,微笑着欢迎我们。
推门进入简居,他指着四壁悬挂的牡丹图、荷花图、虾趣图、木瓜图告诉我们,这些画是一个朋友的岳母所画。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岁了,才上过三年小学,以前一直在海边讨生活,与鱼虾打交道,后来在家里的房子附近种了许多蔬菜和果树,侍弄花草。七十岁后,老人报名去老年大学学习,爱上了国画,乐此不疲。她作画很勤奋,一般两三天或一星期,画一幅画。最少,一个月也会画一幅画。几年下来,竟然积累了许多画。很有意思。 我们受朋友的委托,为她办了这个画展,反响不错。那天,电视台来了许多人,老年大学也来了许多老头老太太,大家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谈画,十分热闹。老人家十分开心。这次画展为期三天,所卖之画,将用于捐资助学。
我带着婷婷和妙妙,仔细地欣赏那些画,发现老人家的虾画得生动活泼,牡丹的着色明媚鲜艳,俨然有大家风范,十分惊讶和赞佩。
我们谈了一会儿老人家的画,庞白交代服务员送来几杯果汁,我们坐在简居聊天。
他轻轻问我对简居的感觉如何?
我回答说很喜欢,这里幽静,且有柔曼优美抒情的音乐相伴,很适合读书,会友。说完,又意兴盎然地和他谈起麦家的理想谷。
庞白一听,对麦家的理想谷十分神往,认为麦家很了不起,很值得人敬佩。随后又说,在简居,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诗歌朗诵会,平时,还会不定期地举办一些书画展览会,摄影展览会……朋友们在一起互相交流,沟通,倾谈文学观点。他们希望通过这样的活动,激发大家对文学艺术的热爱和坚持,提升大家的审美意识,让人生过得更有意思一些,更有意义一些,更加开心快乐一些。
我微微一笑,轻声对他说,我就是因为看到他们的活动花絮,才对简居充满向往,才想来简居看看,亲自感受一下这里浓郁的艺术气息,并带孩子们来接受简居的文学艺术熏陶。
庞白告诉我,诗人盘妙彬,作家黄土路……都是简居的常客。
我寻思,简居正以它独特的文化魅力,成为文人雅客喜爱的聚集之地,成为北海新的文化名片。若干年后,它也许会像英国的莎士比亚书店成为世界读书人向往的地方,像麦家的理想谷成为中国作家们向往的地方一样,成为北海新的文化景观,新的文化传奇。
时间静静流逝。音乐像泉水一样轻轻流淌。我们轻声谈论着各自的文学观点,谈论着自己喜爱的作家和作品,谈论着自己对文学艺术的热爱。越聊,共同话题越多,几乎达到忘我之境。

三 老街的夜与昼

夜深了,我提出告辞。得知我明天想去老街看看,走出简居,庞白热情地邀请我们去老街走走,感受感受深夜的老街气氛。
从简居出发,先到市中心的北部湾广场,然后沿着四川北路一直往大海的方向走,十来分钟的车程,就与老街邂逅相遇。
老街现在叫珠海路。八九米宽,三里长,街道两旁是独具南方建筑特色的骑楼,骑楼紧挨的是两三层的楼房。
老街大约有百年历史了。相传这些建筑大部分是上世纪二十年代前后建成。最显著的特色是骑楼结构和窗顶的券拱结构。券拱式建筑结构,素来被誉为“罗马建筑最大的特色、最伟大的成就之一”。然而,老街的楼房,又并非依样画葫芦,照搬照抄罗马风格。建筑工匠们在建筑老街的时候,除两边墙面窗顶采用券拱结构,前后装饰却常常采用中国民间建设艺术的浮雕和吉祥物。
随着时光的流逝,老街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越来越受到建筑界人士的关注,他们甚至认为老街是“近现代建筑年鉴”。英国建筑专家白瑞德,加拿大蒙特利尔市市长皮埃尔•布尔克对老街都给予高度评价。特别是皮埃尔•布尔克市长还建议,北海应该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申请,将老街作为世界文化遗产来保护。
老街确实有些苍老。迷离的灯光下,只见墙体斑驳,有的还长着绿苔,布满暗黑色的水印。商铺有的已经关门,有的还在营业。骑楼街外,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堆放着新鲜的椰子壳,或是其他垃圾。
庞白对老街有着难以言说的深情。见到街上的垃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做了一天生意,积累了许多垃圾,影响老街的美感。不过,到明天早上,垃圾已经被清扫一空,那时,你再来老街,阳光掠过残旧的楼顶,将斑驳的光影投射到街道上,感觉又是不同。
老街有许多小巷。地上铺着青砖。庞白说,这些青砖也是那时铺的,也像老街一样历史悠久。那时,没有自来水,住在这里的人们,常常挑着水桶,走出小巷,去外面挑水喝。
我们的鞋底轻轻敲击着老街,在深夜发出嘚嘚的回声,惊扰着老街的宁静。
庞白指着一条尺来宽的小巷告诉我们,这是老街最有名的摸乳巷。意思是小巷太窄,仅容一人通过,姑娘和媳妇们走过,高挺的乳峰常常会触碰到两边的墙壁。
庞白带我们走进另外一条稍宽的小巷。我们顺着小巷走到了海港边的马路上,又从马路返回小巷。我留心观察着老街的骑楼,老街穹顶似的窗户,木门,和房前屋后的浮雕和装饰,想象着当年的红火和繁华,感叹老街该有多少人事值得挖掘,写成小说和传奇,让人们代代传颂!
庞白见我如此喜欢老街,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第二天清晨,拉开窗帘,阳光争先恐后,哗地撞进来。我的眼睛被阳光撞得生疼。我意犹未尽地决定再去老街,感受老街的白昼繁华。
早餐后,漫步到北部湾广场,见街边停着一辆机动三轮车,拉客的是一位黑而瘦,上了年纪的本地妇女,得知我们去老街,她张口要十块钱的车钱。我没有还价,招呼妙妙和婷婷上车,奔老街而去。
虽然昨天深夜已经来过老街。对老街有过初步印象。但那就像月下看美人、马上看壮士,主观审美多于客观现实。清晨再来老街,见到的老街,既依稀相似,又大为不同。
阳光如透明的纯金薄叶,铺在老街的楼顶,又洒落到街道上,将老街打扮得金碧辉煌。家家店铺已经开门。卖的大多是珍珠饰品,有项链,手链,耳环,还有胸针,珍珠包,珍珠做成的帽子,以及砗磲饰品、贝壳风铃、海螺、海贝、珊瑚等。另外还有几家卖檀木饰品,卖咖啡,卖越南土特产,卖冷饮,卖炸虾球的店铺。
游人如织。那些从吉林、长春、四川、湖南等内陆省份来的游客,好奇地打量着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这个买几条珍珠项链,那个买几袋越南咖啡,还有买胸针,买头饰品的……很快地,大家手里就提着大包小包。妙妙和婷婷深深地被店里的珍珠、海贝、海螺等饰品吸引,挪不开步子。婷婷还在读高中,靠父母供养,以欣赏为主。妙妙已经参加工作,手里有点小钱,看见喜欢的东西,自然爱不释手,与店家讨价还价。我已经过了购物狂的年纪,兴趣不在这些饰品上,对店里那些巧夺天工的商品,我欣赏它们华丽的色彩,欣赏它们玲珑的身影,但我更多的还是欣赏街头的建筑。那斑驳的老墙,那圆拱形的格子窗,那屋顶的吉祥雕饰,那宽阔的供人行走的骑楼街,那商铺门前的石狮子,那依着墙壁种植,叶绿花红的三角梅,以及街上的雕塑,无不带给我诗意的遐想。
今日的老街,已经成为北海一处有名的旅游景点。昔日迷人的老街,又焕发出新的光华!坐在卖贝壳风铃,卖海贝、海螺的商铺门前,我深深感叹:这生生不息的老街,该珍藏着多少迷人的故事,多少动人的传奇啊!
妙妙买了炭烧鱿鱼丝、越南腰果等准备回去送人。婷婷买了一些水果软糖和石头巧克力,准备带回去给弟弟锦华。想到锦华,我特意买了一只吹起来呜呜响的海螺托婷婷带回去给他。
长长的老街,似乎总也走不到尽头……

四 坐“皇冠号”去看海

坐“皇冠号”游轮去看海,完全是一个意外。
离开老街之前,一看手表,才上午十一点,离傍晚回南宁还有八个半小时。妙妙和婷婷生活在长沙,来北海一趟不容易。我寻思再带她们去哪里看看。
庞白在《北海日报》社副刊部工作,一星期负责四个版面,过两天要去湖南张家界参加活动,在单位加班,提前做报纸版面,没有时间陪我们活动,在电话里建议我带孩子们去海洋馆看看。征求妙妙和婷婷的意见,她们去海南旅游的时候,已经去海洋馆看过,不想再去海洋馆。
路边一位中年男子,穿着花衬衣,戴着西部牛仔草帽,手拿旅游宣传单,见我们商量去哪里玩,鼓动我们去坐游轮环岛游。我见一张船票要二百三十八元,担心带的钱不够,笑而不答。花衣男子察言观色,立马说说他可以买到打折票,而且愿意免费接送,极力鼓动妙妙和婷婷坐船出海。我已经多次坐游轮去涠洲岛,在茫茫大海上航行过,对于花钱坐游轮在海上航行,兴趣不大。但妙妙受到花衣男蛊惑,十分想去。我不想扫她的兴,但依然下不定决心。更何况在老街逛了几个小时,脚有些疼,人有些累了,于是决定先回宾馆放下东西,休息休息再考虑。
花衣男子特意留了一张名片给我,还留了我的电话号码,要我们考虑好之后,打电话给他,他来宾馆接我们。我看了看他的名片,原来他是北海市青年国际旅行社的外联经理袁林基。
根据我们回南宁的时间,袁林基说,我们有两班游轮可以考虑。一趟是中午一点四十分的,一趟是下午三点四十分的。
与袁林基告别后,依然坐三轮车回宾馆。这次拉车的是一位中老年男子。皮肤黝黑。十分精瘦。他将我们从老街拉到宾馆,也是要十元。妙妙一比较,觉得前面的阿婆多收了我们两元钱。我劝慰她说,姑姑见那位阿婆那么大年纪了,还出来拉客,觉得她是一位穷苦人,所以不愿意和她讨价还价。妙妙看看我,眨眨眼睛,没有做声。
中午十二点,袁林基来电,问我们是否去坐游轮。我一看窗外白花花的太阳,担心游轮上太晒,容易犯困,不太想出门。妙妙大概太想去坐游轮,眼巴巴地望着我,我看不得这样的眼神,脱口答应袁林基,让他开车来宾馆接我们。
紧赶慢赶,来到冠头岭码头,袁林基匆匆停车,跑去售票厅买票。车上已经和他谈好,每张票一百元,三人三百元,我先付两百元,待他送我们回目的地后,再付余下的一百元。
一手交钱,一手交票。票上显示,我们将乘坐的是“皇冠号”游轮。袁林基将我们送到候船厅。候船厅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我们提着行李,心急火燎地挤进人群中。我反复交代婷婷,一定要紧跟我,免得人多失散。
人越来越多。候车厅里嘈嘈杂杂,人满为患。等待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我们随着拥挤的人流,挤出候船厅,穿越骄阳似火的广场,鱼贯登上“皇冠号”游轮。
登上游轮之后,发现二层休息室已经没有任何座位。三层甲板阳光太猛。最后,只好来到一层。一层是演艺厅。座位大多集中在这一层。
刚上游轮的时候,我没有理解演艺厅是怎么回事。游轮开出码头不远,我离开座位,跑到船尾去看风景,拍照。我欣喜地看到游轮劈波斩浪,在蓝色的海面上航行,将岸边林立的高楼渐渐抛到身后。游轮的右前方,草木茂盛的冠头岭像一条长长的碧玉簪伸向蔚蓝的大海。而远处,越过北部湾,就是茫茫无边的太平洋。
中午的阳光肆意地倾洒在海面上。蔚蓝的大海和接近于透明的阳光,相拥相抱,情感浓烈得令人炫目。
一艘艘大船,摇摇晃晃,奔赴不可知的前方。渐渐如一叶叶浮萍飘荡,身影越来越小。
天那么蓝那么净,云那么白那么柔,海水泛着白光,如沸腾的藕粉不停地翻腾。
面对烟波浩渺的大海,我内心的明亮、宁静、忧伤,甚至是悲与欢,忐忑与牵惦,烦恼与焦虑,渐渐化为单纯与明媚,化为平静与安宁,化为温润与喜悦。
人生不过如沧海一粟。蝴蝶飞不过沧海。人类,在大自然面前,轻若尘埃,随时都会随风而散,不留痕迹。珍惜自己。珍惜生命中所有的有缘。
我返回船舱,准备带妙妙和婷婷来船尾看风景,增加她们对大海的认识和感悟。
谁知回到船舱,发现船舱里的窗帘已经全部被拉起来,黑乎乎的。船舱前方的舞台中央,一名声音洪亮的男主持人站在台上,抑扬顿挫地招呼大家看歌舞表演,一会儿又招呼一名书法家上台写毛笔字,声音高亢地拍卖他的书法作品,一会儿又推出一百个数字,让大家搞有奖竞猜,一会儿又招呼来自泰国的人妖进行表演,招呼大家出钱与人妖照相……
绝大多数的游客,完全被台上的商演吸引了,忘记了窗外就是风光无限的大海。
妙妙伏在座位上睡觉。婷婷低头看手机。
婷婷告诉我,妙姐姐晕船了。
我将婷婷带到船尾,指点她看远处的风景,帮她拍照。
婷婷眺望着远处的大海,目光由平静变得热烈,渐渐像燃烧的火焰……
我再次走回船舱,妙妙伏在座位上睁开了眼睛,她告诉我,她本来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当窗帘被拉下来之后,就开始头晕,只想睡觉。
我没有责备她,只是告诉她,游轮很快就要返回码头,要她抓紧时间去船尾吹吹风,看看大海。
她步履摇晃地随我来到了船尾,面朝大海,极目远眺……
游轮快靠岸的时候,接袁林基电话,他已经在码头等待。
下船。上车。袁林基按要求将我们送回简居附近,我将剩下的一百元交给他,我们互相说了谢谢。
下车的时候,我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庞白的《相信大海》:
在大海中,我不渴望秋
不渴望春。只渴望成为一只海鸥
在蓝色之上,无望地飞翔
渴望在辽远无边的路途中
浮起的种种欲望,自由开放
渴望远离海岸线,踏浪而行
在绝望中放声高歌
渴望并相信忧伤
我相信,忧伤中闪耀的纯洁光芒
将刺伤我所有的目光
同时用蓝色把我埋葬

五 去侨港镇吃越南菜

坐“皇冠号”游轮看海归来,见离回南宁的时间还早,我们再次回到简居。
在简居看了一会儿书,打电话与庞白告别,告诉他等会儿直接去火车站回南宁。庞白还在单位加班,接电话后,说他半小时后赶来简居,请我们去侨港镇吃海鲜,然后送我们去火车站。
我极力婉谢,但他坚持说要来。
放下电话,继续看书。
稍后,听见服务员此起彼伏欢快地叫“庞老师好”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庞白戴着一顶灰白色布帽,风尘仆仆走进简居。听到服务员热情的呼叫声,他笑咧了嘴。
见我们静静坐在书桌旁看书,庞白快步过来与我们打招呼。
我们迅速离开简居,随他去侨港镇。
侨港镇位于北海市银海区。去侨港镇的路上,庞白告诉我们,1978—1979年间,越南排华,一批饱受磨难的归侨拖儿带女、经历千辛万苦来到北海,中国政府将他们安置到侨港。从此,这些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的归侨,在侨港安下了家,有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1987年,侨港更名为侨港镇。
虽然侨港镇陆地面积小,土地资源匮乏,却拥有港口码头和侨乡资源优势。镇政府根据侨港镇的天然条件,因势利导,想方设法带领归侨们向“蓝色国土”要发展空间,带领他们大力发展水产养殖、远洋捕捞、水产品特色加工、船舶修造业、商贸旅游业和金融业。就这样,在归侨和镇政府的共同努力下,经过三十多年的艰苦奋斗,终于将昔日荒凉的海滩变成了广西的渔业重镇、旅游大镇和全国文明镇;终于营造出“和谐侨乡、魅力侨港”的良好社会环境。
现在,侨港镇生意兴隆,餐饮业十分发达。外地有朋友来北海,庞白总是喜欢带他们来这里品尝海鲜粥和越南菜。
车子缓缓开进侨港镇后,正是夕阳无限好的时刻。我留心观看窗外的风景,发现街道十分整洁,街道两边排列着许多整齐划一的四五层楼房。临街的楼房一楼大多开辟成了铺面。门口大多挂着饭店与咖啡馆的招牌。夕阳斜斜地照耀着群楼,将柔和的光影投射到地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庞白停好车,带领我们走进一家食客众多的“越南手势”饭店。
我们挑选了一处幽僻的角落坐下来。小巧玲珑的服务员穿着黑色套裙,戴着黑色镶红边的软帽,拿着精致的点餐单,轻盈地走过来,微笑着问我们吃什么,点什么菜。庞白得知我海鲜过敏,老练地拿过点菜单,很快点了越南春卷、越南烤鸡翅、越南沙拉、越南炸肉卷、越南酸菜炒饭等食物,又要了几杯果汁,大家开始用餐。
这些食物,盛在精美的餐盘里,或像一首别致的小诗,或像一阕精致的小令,或像一幅精彩的小画,赏心悦目,令人胃口大开。
吃饭的时候,庞白轻轻告诉我们,侨港镇有许多独特的习俗,比如这里的年轻人结婚,喜欢哭嫁。女孩子出嫁的时候,家里女儿哭,父母哭,兄弟哭,要哭几天几夜。上席的时候,没有鸡鸭猪肉,全部是海鲜,很有特色。
我寻思,这里的归侨,大多以捕捞为生,所以将海产品看得特别珍贵,行大事的时候,才将这些东西作为佳肴美馔款待宾朋。而且,他们曾经背井离乡到外面讨生活,经历过重重磨难,所以特别珍惜骨肉亲情,害怕骨肉分离,因此女儿出嫁的时候,才那么依依不舍,泪流成河。
闲谈中,庞白说起北海作家谢凌洁,现在旅居比利时,依然对侨港镇念念不忘,正在以侨港镇为背景,写一本有关越南难侨的长篇小说。
谢凌洁曾经是我的闺中密友,在她远嫁比利时之前,我们常常在一起谈论文学,倾诉心曲。想不到,她与庞白也是好友。我呵呵一笑,原来世界这么小。
离开侨港镇之际,看着夕阳中林立的楼群,我又沉重又欣慰。
我真诚地祝愿这些经历过不幸的侨港人,这些祖国的儿女,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之后,让阳光将眼泪一一吻干,从此努力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美好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