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社区附近有一片幽静的林园。闲暇时间，我喜欢独自在那儿散步，享受那份恬静，饱尝宜人的风景。

       林园的一片空地间，开着黄色的野菊花。说是野菊，其实也并非是野生，大概是往年园丁撒下的种子，年复一年，便自然长成一片了。矮矮的植株，密密的花朵，灿灿地开着，碎金似的铺了一地，在这日渐清寥的初秋里，看着便觉得温暖。

       好花人人爱，自然招蝴蝶。一夏天总有一群白色的蝴蝶，围绕着那片金黄，起起落落，翩翩起舞。它们多半是常见的菜粉蝶，素净洁白的翅翼，边缘染着些淡淡的青色，飞起来轻盈飘忽，隐隐约约，没有丝毫声响。仔细看去，便觉得那白色也并非全白，而是像宣纸的颜色，透着一股子单薄和文气。它们三三两两，忽高忽低，在花间捉着迷藏，倒给这静静的园子添了些灵动。

       我每次经过这片野菊花，总要停下看一会儿。看得久了，竟然能识别出几只，仿佛成了熟人。哪一只翅膀上有个小小的缺刻，哪一只飞起来略微有些歪斜，心里似乎都有个数。

       然而立秋过后没几天，我忽然觉得那些蝴蝶出现了异样。花还是那样的花，黄得满满登登的；蝶也还是那样的蝶，在花间翩跹着。可是定睛一看，那一群白的里，竟夹杂着几只枯黄的。起初我以为是落叶，可又没有风，那“落叶”却悠悠地、一起一伏地飞着，分明是蝶。

       我走近些，想看个真切。有一只恰好落在离我不远的一枝野菊上，翅膀缓缓地并拢，竖在背上。这一下，我看清了。那翅膀再不是先前那种素净的白了，而是一种枯槁的黄，黄得像深秋里被霜打透的梧桐叶，边缘处还带着些焦褐的斑点，脉络也显得格外分明。它就那样静静地伏着，一动不动，若不是方才亲眼见它飞落，真要以为是一片枯叶，偶然飘坠在花枝上了。

       我心里便无端地生出些怅惘来。是秋天催着它们变色的么？还是它们自己，觉着了风里的凉意，便悄悄换上了这身衣裳，预备着和这渐渐凋零的草木，一同隐去呢？那些依旧白着的，在这片金黄里，显得那样鲜亮，那样醒目；可这几只枯黄的，却仿佛早已和花茎、和泥土、和远处的落叶融成了一片。它们是秋天最早的信使么？用自己颜色的变换，悄无声息地，向这个还恋着暖意的世界，递出第一张染着霜色的笺儿。

       我仿佛变成了蝴蝶，不解地问：“朋友，你们怎么换上了枯黄的衣裳？奇怪里古怪的！”

       一只变色蝴蝶扇动了两下翅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这有啥奇怪的呢？你们人类不是也开始穿秋装吗？”

      “你的那些同类为啥不换衣裳？”我似懂非懂地追问。

      “他们都会换的，这是不可抗拒的天命规律，违者必亡！”它的语气斩钢裁铁，不容质疑。

       一阵极轻的风吹过，野菊花们齐齐地摇了摇。那只枯黄的蝶便也醒了似的，展翅飞起。它飞得那样低，那样慢，贴着花梢，飘飘摇摇地向林子深处去了。它的颜色，一离了这片明黄，便立刻溶进林间那一片斑斑驳驳的、青黄相杂的底色里，再也寻不见。

      接着，几只变了色的蝴蝶慢慢地飞起，依依不舍地向林子深处飞去。

     “天命规律，违者必亡！”在我的心空中像惊雷似的响！

      我立在那儿，望着它们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眼前的白色的蝴蝶，依旧在金黄的花上飞着，舞着，热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