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微笑
“终于可以回家了!”胡子拉碴,满身泥污,眼睛里布满血丝的田丰,拖着快要散架的身躯张开双臂对着天空高声喊道。接着“哈哈哈”独自大笑着往家奔去。
田丰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家中,美美地睡上三天三夜,不,最好睡上三年,田丰美美地想道。想想这一个多月来他几乎没怎么睡过觉,每天困得睁不开眼睛迷糊过去几分钟又会惊醒过来,再也睡不着觉的日子,他就觉得这世间再也没有比睡觉更幸福的事情了。一想到睡觉,田丰就乐开了花,恨不得把哪吒的风火轮借来,呼啦一下就回到家,躺在那洁净温暖的双人床上,再搂着妻子,那日子简直就赛过活神仙了。
田丰想着想着,又一个人咧开嘴“哈哈哈”笑了起来。“咕噜、咕噜”,响声从田丰的肚子里响亮地传了出来,他揉了揉肚子,“呵呵”笑道,“你们也在抗议了?看来我这美觉还得延后,先封住你们的口再说。你们也真是越来越叼了,看来盒饭、方便面、生黄瓜已经喂不饱你们喽。哈哈,不过,你们马上就可以改善生活吃到可口的红烧肉了!”田丰自言自语完毕,仿佛眼前出现了妻子做的香喷喷黄黄灿灿的咬一口就冒油但却怎么吃都不腻的红烧肉,他的口水就泛滥开来,他一边擦着嘴角,一边迈开大步。
想到红烧肉,田丰的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心里不停嘀咕道:“我美丽的乐乐公主,还有女神茵茵听到我的敲门声后又会尖叫着跑出来,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吊在我的脖子上,脸颊上布满了香吻!接下来,就是红烧肉,一桌子的可口饭菜,哈哈哈哈,夫复何求,哈哈哈哈!”田丰的心里塞满了快乐。
田丰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用手使劲按住快要跳出口的心,用食指狠狠地按住了门铃。“叮当叮当叮当”门铃愉快地响了起来,田丰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张开手臂,等门一开了,他就把开门的公主或是女神抱起来。他仔细听,没有声音,他又按了一次,他侧着耳朵再认真听,还是没有听到脚步声,他就干脆按住门铃不放,“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叮当”的声音一直响亮地叫着,还是没有人出来。田丰抬起手表看了看,现在是中午1点,午睡时间,不会睡那么死吧?“乐乐,乐乐,茵茵,茵茵”,他干脆扯开嗓门喊了起来。还是没有动静,“难道出门去了?也是,今天自己回家她们并不知道呀!不在家也正常。”田丰自嘲地笑笑,忙着去裤腰带上解钥匙。
田丰一直固执地认为丢什么都可以就是坚决不能丢了家门的钥匙,不然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因而,每次去执行任务他怕弄丢了钥匙,总是把钥匙系在裤腰带上,而且系得很死,他才放心,现在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钥匙从裤腰带上解下来。
打开家门,田丰吓了一跳,地上乱七八糟扔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墙上的画被撕得七零八落,饮水机倒在地上,水流了一地又干了,还看得出痕迹。“家里被打劫了!”田丰的脑袋里迅速闪过这样的念头,那乐乐和茵茵怎么样了?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女儿乐乐和妻子茵茵,“乐乐、乐乐、茵茵、茵茵”他一边喊,一边去卧室、厨房、卫生间、阳台上到处寻找妻子和女儿,到处乱糟糟的,就是没有妻子和女儿的踪影。田丰心急火燎地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拨着妻子的手机号码,但怎么拨,手机里传来的都是:“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正后再拨!”
这究竟是怎么啦?妻子和女儿怎么样了?田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蹲在地上查看起来,地上散落的有书、他的各种荣誉证书,还有玻璃的碎片,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他和妻子结婚照的巨大镜框被摔得粉碎,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微笑以及他和妻子相吻的瞬间被玻璃碎片切割得变了形,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十倍,面庞极度扭曲。
田丰顿时像泄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大脑里一片空白,冷汗像河水决堤一样从他的额头上奔涌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疼痛的呜咽声。“难道乐乐和茵茵被绑架了?”
自己从事缉毒刑侦工作六年多了,干的都是卧底一线刑侦工作,从入警至今已破获了大小案件上百起,缴获了毒品好几吨,不知把多少狡猾的毒犯送进了监狱,由此得罪了不少黒社会集团的人物,他们早就叫嚣着要用一百万元买下他的人头或是弄得他家破人亡了。因此,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特别是妻女的安全他一直当作头等大事来抓。但现在,自己一去就是一个多月,难道毒贩们趁机对妻女下毒手了?田丰全身的冷汗像雨水一样嘀嘀嗒嗒流了下来,他擦了擦额头,又拼命地摇了摇头,定了定神,让自己冒着金花的眼睛清晰起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认真勘察起现场来。
他从地上拾起被摔得粉碎的婚纱照,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心里就乱成了一团,涌起说不出的内疚和酸楚。记得在和妻子商定好结婚日期并约定去拍婚纱照的头一天晚上,田丰兴奋得睡不着觉,恨不得公鸡的啼叫早些划亮夜晚的黒暗,好让他和爱人把最美、最幸福的的一瞬定格成历史。然而,天刚蒙蒙亮,田丰就在刚刚迷糊之际被一个电话惊醒,接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家去执行任务。拍婚纱照的计划不变,只是新郎缺席,新郎的位置上是一塑料男模特,新娘一个人在舞台上和冰冷的塑料男模特进行着机械的表演,她的笑容空洞毫无内容,她的亲吻和温柔百般的做作和僵硬。但这些都不重要,接下来用电脑一合成,新郎英俊潇洒,新娘美丽妩媚,一套完美幸福的婚纱照还是如期呈现在人们面前,让人们无可挑剔,只有赞叹的份。但于田丰来说,每次看到婚纱照和听到人们的赞叹时,他就像小偷刚作了案等着被指认现场一样浑身难受,心里满是愧疚。
婚纱照缺席,婚后的日子更是常常缺席,一个电话,无论是饭桌上、床上,还是举家欢庆的除夕之夜,还是好不容易团聚的中秋月夜,田丰就得马上走,而且有时候连招呼都没和家人打一个。为了遵守纪律,一去一个月,几个月,甚至半年,田丰不能和家人联系。他经常就像空气一样蒸发了,从家人面前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回来,他知道,每次消失,妻子女儿和父母的日子就过得提心吊胆,虽然他们对田丰的突然消失早已习惯,但他们却还是忍不住每次都着急抹泪直到田丰完好无损地回来才会露出久违的笑容。想到这里,田丰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泪眼中,娇小美丽的妻子好像站在了他面前,对他说:“你不是说要用生命呵护我,让我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么?你做到了么?”“我做到了么?我做到了么?从谈恋爱到如今女儿都四岁了,我没有为她买过一件高档的时装,高档的化妆品。她却还要辛劳地干着各种粗活脏活,操持着整个家,当年美丽的公主早就沦落成了家庭主妇,美丽的青春正在一点一滴地流失在琐碎的家务中。现在我还让她身处险境?”田丰失声痛哭起来。他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找回妻子和女儿。
田丰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以自己多年丰富的刑侦工作经验开始细心地察看起现场来。很快,田丰凭着他敏锐的洞察力勘察完了现场,并得出结论妻子和女儿被绑架的可能性不太大,这时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丁点。 盗窃也没有可能,家里的存折和存款完好无损,除了一地狼籍外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曾有盗贼进来过。而且盗窃和妻子的手机成了空号也没有丝毫的联系。
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田丰百思不得其解,他只有再次查看现场,以便能发现蛛丝马迹来证明一切。终于,田丰在床头的台灯下发现了一封妻子写给他的信,一切总算真相大白。
妻子的信上说田丰的心里只有工作,没完没了的案件,根本没有这个家,没有妻子和女儿。这么多年的清贫她不在乎,这么多年的担惊受怕她也熬过来了,所有的一切她都能忍受,但她不能忍受的是田丰对这个家,对她们母女俩的不在乎,他的心里装满的是工作,案件,抱回来的是一摞摞的荣誉证书,那些才是田丰的全部。她是一个女人,一个普通的女人,他需要的是一个疼爱自己,处处呵护自己的丈夫,女儿需要的是一个能给予自己无微不至关爱的父亲,一个能让自己在怀抱中撒娇的宽厚肩膀。然而,这些小小的愿望对于她们母女来说竟成了奢侈品,成了盼星星盼月亮都盼不来的空中楼阁。这样的日子她们过够了,过怕了……
厚厚的一叠血泪倾诉,田丰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读,比当年考大学还要认真几百倍,每读一个字就如同一根钢针扎进田丰的身体里,当读完最后两个字“珍重”时,田丰的身体里扎满了钢针,痛得喘不过气来,痛得仿佛心脏要停止了跳动,痛得好像失去了知觉。但他又好像感到冷,彻头彻尾的冷,冷得直刺骨髓,冷得牙齿直打哆嗦,冷得浑身鸡皮疙瘩。他感觉到自己掉进了一口冰冷的枯井,自己正躺在刺骨的黒暗井底沉沉地睡着。他觉得异常难受,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为何难受。只感觉到冷,刺骨的冷,又好像是痛,钻心的痛,那种感觉说不出口,却异常难受,那种难受正在一点点地弥漫开来,一点点咀嚼着他,直至完全吞噬他……
不知躺了多久,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了,也不知脑海中交替出现的无数场景和故事是梦还是大脑的思维在活动。田丰分不清楚,可能是太累了,也许是太伤心了,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的身体正在从冰窖中暖和过来,他的大脑开始正常运转了。田丰起来为自己煮了一大碗挂面,狼吞虎咽地吞完,力气就上来了。他打开窗户,发现外面的天空真蓝,蓝得不带一点杂质,像孩子般的纯净;他发现天空中飘荡的云朵从来没有过的洁白,白得让人不敢去触摸,生怕玷污了那白得让人看了就宁静的云彩;他发现太阳灿烂的笑脸是多么的慈祥,就像母亲那亲切的笑容在关爱地注视着他,给他无尽的力量。田丰忍不住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对着窗外大声喊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田丰的心依旧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感到很欣慰,妻子和女儿是安全的,以后再也不会有危险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也许有哪位好男人的悉心照料,妻子和女儿会很幸福,那他也就会感觉到幸福了!他忍不住为妻子和女儿祈祷,希望她们能幸福快乐!
田丰走出家门才知道自己的这一觉居然睡了三天三夜。
走在路上,盛夏的骄阳刺得田丰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但他却感觉到浑身轻松,他眯着的眼睛里全是一丛丛的绿在跳动。田丰努力张开眼睛,的的确确,到处是鲜艳欲滴的绿色,正充满着勃勃的生机。田丰的心情被这一片片的绿色浸润着,慢慢舒展开来。
田丰到超市买了一大堆的营养品、衣服后就直奔养育了他20年的那个令他永远魂牵梦萦的最温暖的地方——老家。走在家乡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乡村小路上,田丰的心里像打翻了的杂酱瓶,更多的还是愧疚和酸楚。他的老家离他所住的城市只有二三十里路,但田丰干的是特殊的缉毒工作,而自己所在的城市又是全国的毒品重灾区,因而工作非常忙。他要经常化装成毒贩深入敌人内部,危险那是不用提了,最主要是可以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除去陪妻女,陪父母的日子就屈指可数了。他父母都是80多岁的人了,由于田丰是母亲快50岁时才喜得的贵子,独苗苗,没有兄弟姐妹的他又顾不上父母,因而他的双亲一直孤独地艰难地生活着。田丰曾多次劝说父母到城里一起住,但勤劳了一生的老人,忙碌的双手停歇一天就会不舒服,自然享不惯城里的福,执意留在乡下。对此田丰一直内疚。一想到高龄的父母,田丰的心就像被针扎般痛楚,脚下就如生了风。
田丰一进家门,就看见母亲正在猪栏旁边忙碌着,母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背驼得更厉害了,有着支气管炎的她正剧烈地咳着嗽,一阵比一阵紧,似乎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田丰的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叫了一声“妈!我回来了!”田丰的母亲转过头来,核桃般的面庞舒展成了一朵菊花,丢下手中的猪食桶,拍了拍手,呵呵笑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田丰一步跑上前,把礼品扔在地上,紧紧地抱住母亲。
“还像小孩一样呢!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做!”母亲拍拍田丰的肩膀,嗔笑着说道。田丰擦干眼泪,说道:“吃过了!我爸呢?”
“啊哟,你爸么天天都去放羊,叫他不要放了,好好休息,偏不听,不管他的了,一个倔老头。让妈好好看看你瘦了没有!”
田丰让母亲看了一圏,母亲说:“你瘦了,黑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还是营养不良?”
田丰嘿嘿一笑,“男人黑才有魅力嘛,小白脸多难看,再说,现在都提倡身材苗条,胖了容易三高。我营养都快过剩了,你儿媳天天做红烧肉给我吃,你看,刚刚才吃的,嘴角都还油乎乎的呢!”说完,田丰还刻意用手抹了一下嘴巴。
“对了,你媳妇还有女儿怎么没见?自从你去执行任务到现在,她们也没来过,挺想她们的!”田丰的母亲问道。“我媳妇加班,女儿被外婆接去了。不用担心,她们都好得很呢,乐乐又长高了,越来越懂事了,将来我可享福了!妈,赶紧来看,你媳妇给你和我爸买了好多衣服,还有好吃的呢!”说着,田丰一样一样把礼物拿出来展示给他的母亲看。
田丰在家陪了父母整整两个星期,每天他煮饭、打扫卫生,陪父母散步,给父母讲妻女的点点滴滴,讲妻子如何贤惠,工作如何出色,对自己如何的好,讲到女儿时,他更是眉飞色舞,直夸女儿聪明、可爱、懂事。田丰的父母天天缠着他讲他们一家三口的事,田丰就不厌其烦地滔滔不绝地一遍遍描述着他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的幸福生活,直到父母满意地睡去为止。
晚上,田丰听着父母均匀的鼾声,却怎么都无法入睡,他常常独自坐在床头,打开窗户,看着天上的明月,一遍又一遍地温习妻子和女儿的面孔,温习他们一家三口曾经幸福生活的点点滴滴,猜想此刻妻子和女儿在干什么呢?他的脑子没有停歇一会,眼泪也伴着一直流淌,直到天亮。
公鸡一打鸣,田丰就赶紧起床,把脸洗干净,笑吟吟地站在父母旁边,伸一个大大的懒腰,“哇,睡得好香呀!肚脖子都睡疼了。”说着,他故意扭扭腰,转转脖子,愉快地说道:“开始做早餐喽,你们二老就等着美味早餐吧!”
两个星期后,田丰精神矍烁地去上班了。同事们见到他就打趣道:“田大队长,气色不错嘛!看来是嫂子精心伺侯的结果呀!”田丰带着满脸的幸福状嘿嘿一笑:“是呀!是呀!下次请你们吃红烧肉!”同事们纷纷议论:“田大队长好福气,有那么漂亮贤惠的老婆!”那些光棍们更是羡慕不已,“田队,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们介绍一个像嫂子那样的女人嘛,光忙着自己幸福,不顾兄弟们的死活,不仗义。”田丰呵呵一笑:“好好好,我让嫂子给你们留意着哈!”
肖局长一走进办公室就看见田丰在办公桌前忙碌,吃了一惊:“我不是放你一个月的假了嘛,怎么还差半个月就跑回来了?也不好好陪陪你媳妇和姑娘!”田丰笑笑说道:“我也想陪她们呀,可是媳妇出差去了,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女儿上外婆家去了不用我管。我一个光杆司令呆在家无聊呀,还不如来单位热闹点!”
肖局长倒了一杯水递给田丰,拍拍他的背感叹道:“田丰啊,你这次又立大功了。你们破获的这起跨国武装贩毒案危害太大了,审讯得知他们在好多国家都有组织呢,短短几年就把几吨毒品流入了不同的国家,不知道危害了多少人,更不知道弄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从发现这个团伙开始,我们警方就一直在跟踪打击他们,为此我们牺牲了多少好同志,但却一直消灭不掉这个势力庞大狡猾无比的团伙。现在,好的,一颗大毒瘤终于被拔掉了。省公安厅公安部都在表扬我们局呢!”
接着,局长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自从你打入敌人内部那一刻起,我的心就从来没有平静过,我时时担心着你的安危呀!现在看到你安全归来,我感到无比的兴慰!”说着,肖局长的眼中闪着泪花,声音有些哽咽。在田丰的背上重重地拍了一把。
田丰爽朗一笑,用调侃的口吻说道:“我不是好好的吗,我是钢铁铸成的,我是上帝派来专门惩治犯罪分子的,是永远不会倒下的,放心吧,局长大人!”
肖局长一把抱过田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说:“这可是你说的,永远不许倒下,不然我饶不了你!”
田丰哈哈大笑起来:“保证每次都顺利完成任务又毫发无损!”
肖局长无言,只有紧紧地拥抱着田丰:“我的好儿子!”
田丰一如既往地上下班,每天下班后都要到女儿乐乐的幼儿园去,趴在学校的栅栏口看里面的小朋友们在操场上做游戏,一趴就是几个小时,一直等到幼儿园放学了,他才赶紧躲到离幼儿园大门口有一百米远的一棵老槐树下,把鸭舌帽沿拉得低低的,从墨镜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学校大门口,心砰砰乱跳,看到妻子茵茵牵着乐乐的手从幼儿园门口走出来,他就乐开嘴呵呵地笑着,目光一动不动地紧紧地粘在她们母女俩身上,等她们骑着电动车走了,他就跟着电动车在人行道上慢慢跑起来,随着电动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也就越跑越快,直到电动车骑进了小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才停下来,慢慢往家走。
半年后,田丰又一次被派去边境执行任务。这是一起更复杂的贩毒案,这个组织有庞大的枪支弹药,还和一些高官勾结,因而侦破起来难度非常大,弄不好就会暴露自己,丢掉性命。田丰由于经验丰富,沉着冷静,还是很快取得了对方的信任,把最重要的情报弄到了手,并且和警方一起制定好了完美的里应外合的抓捕计划。
然而,就在双方交战过程中,一名刚入警不久的22岁的同事小余由于过度紧张,引起了敌人主怀疑并要开枪射杀他,就在子弹一齐射向他的时候,田丰一步跃了过去,把小余紧紧地护在他宽阔的身子下。刑侦队支援的同事们及时赶到,小余得救了,田丰却因为胸腹部多处被击中,倒在了血泊之中。
田丰被送进医院进行全力抢救后终于苏醒过来,他醒来第一件事就问:“毒贩抓到了没有?”
局长拉着田丰的手说:“你放心,全部落网了,一个没有跑掉?” 田丰苍白的脸上溢满了幸福的笑容。他一转头,看见同事小余正在旁边哭,他说:“你怎么哭啦?”
“要不是你,我早就没命了!”说着,小余又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田丰艰难地伸出手去帮他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收起你的眼泪,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小余一边擦眼泪,一边说:“田队长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一定成为像你一样的男子汉!”说完,他抱着田丰,低低地啜泣。
医生最后还是下达了病危通知,由于失血过多,另外有一枪击中了心脏,医生尽了全力依然不能挽救田丰的生命。
局长泪流满面,紧紧地握住田丰的手说道:“田丰,你答应过我的,永远不倒下,你给我记住,好好养伤,一定要好起来,如果你敢失言,我绝不轻饶你!”
田丰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紧紧地握着局长的手,艰难地笑道:“我太累了,我想睡一会,够了我就起来了,继续执行任务!”说着,他就要闭上了眼睛!
局长大声喝道:“田丰,你不准睡,你给我醒着!”局长叫小余:“去,你赶紧把田嫂子还有孩子接过来!”
田丰摇了摇头,用微弱的声音请求道:“不要,不要去打扰她们,不要让他们知道!局长,我求你帮我做一件事!”
局长制止了快要出门的小余,拉着田丰的手说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都答应,都一定帮你做到!”
田丰用尽最后的绵薄力气说道:请你每个月给我父母寄生活费并写一封信,说我去国外进修去了,得去好多年,叫他们自己保重,一定要等我回来。”
局长哽咽着说:“我保证一个月去看望一次你的父母!但是你必须给我好起来,我只给你半年的时间疗伤,剩下的日子你得自己去照看你的父母,听见了没有?”
田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一脸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局长,我媳妇的同学和田队长的媳妇是一个单位,刚刚听我媳妇说,田队长半年前就离婚了!”门外一名警察一边匆匆忙忙走进来,一边高声嚷道。
“什么!你说什么?”局长一把抓住走进来的民警大声喝问道。
一声闷雷陡然在空中炸响,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
原载于《云南警察》(2009年第1期)有改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