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班主任
深夜的初秋，到处是一片静谧的喜悦，此时睡梦中的所有瓜果蔬菜的辛勤耕作者们嘴角还挂满丰收的甜蜜。秋，是丰收的季节，是充满诗意的季节，是让人充满浪漫遐想的季节。月亮更是格外皎洁、美丽、多情。但是林蕭却丝毫没有体会到这些诗意和喜悦，她只觉得初秋时分的深夜为什么就如此的寒冷。风起来了，她打了一个寒战，裹紧衣服。夜晚寂静得可怕，高悬的月亮似乎给她增添了几分孤独，她三步并做两步，飞快躲进宿舍的门，把一切寒冷、孤独关在了门外，把自己呈一个“大”字放在床上。墙上，指针指着北京时间12点半，林萧觉得自己像散架了的机器一样零件被分割成无数块，她也懒得去管，就想这样沉入睡梦中。然而，脑袋里却像正在播放电影一样无法停止，而且由于播放影片的工作人员技术差强人意，都是一些快进、快退的杂乱无序的镜头。一会是大学新生接待现场，一会是和学生的谈话，一会是选班委，一会是陪着学生听的各种新生入学教育，一会是开学典礼……林萧觉得脑袋快要爆炸了，身体散了架，无力让其复位，脑袋里的镜头却怎么都掐不断，只有任其肆无忌惮。
“叮铃铃”，包里边震动边响起刺耳的铃声，林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一把抓过包，用一秒钟的时间掏出电话，满脸紧张地“喂，你好！”
“老师，打扰你没有？”
“没有，没有，你说。”
“老师，我是会计12级一班的李虹，我特别想入党，我想问一下我可不可以在大学期间入党。”
林萧紧绷着的神经缓和下来了，只要学生不出安全问题，其他都是小事，更何况这是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她的心情又转成了郁闷，都快凌晨了，就问这狗血问题，还问打不打扰我，林萧甚至想没好气地反问：“都几点了，打电话也不看看时间，还问打不打扰我，你自己说打不打扰嘛，老师就是神呀，不用吃饭睡觉了！”但是她忍住了，用缓和的口气说道：“当然可以，但这离你们还远呢，你们刚进入大学，还是先适应大学生活吧！”
林萧刚听到一个“谢”字就迫不急待地挂断了电话，重新把自己放到床上去，但这次却换了一个姿势，趴在床上，把头使劲抵在枕头上，以便那些电影镜头没有办法进入她的脑袋。这一招还真好使，之前的短片不再播放，但却又有了新的内容，林萧的脑袋里一直在问一个问题，自己读了22年的书，从小学到博士，可谓是一气呵成，顺利无比，给父母的脸上增添了不少光彩，现在又进高校当了一名大学老师，更是令多人羡慕嫉妒恨啊，但大学老师的起步班主任，这才第六天，自己就成了这副模样，是值还是不值呢？而且领导一直再强调，不当班主任，连职称都评不了，如果当班主任期间，学生出了重大事故，职称也永远评不了。好大的压力！这只是开始，还是已经结束了呢？……
林萧在满脑子的凌乱中迷迷糊糊睡去。“叮铃铃”“叮铃铃”，林萧一把抓过手机，“喂，你好！”
“林老师，今天早上下雨了，还要不要上体育课？”
这是什么情况，林萧一边飞快地在大脑中搜索关键词，一边扒开窗帘，灰蒙蒙的天空中正飘着毛毛细雨呢，她终于明白问话的意思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用温和却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说道：“你们等着体育老师的安排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师！”
林萧漫不经心地答道“不用谢”，心里却万般无奈，看来班主任是高级保姆，什么事情都得管呀！看看墙上的挂钟，才刚6点半，今天学生正常上课，自己上的课正好还没开始，应该可以缓和一口气了，林萧边想着边钻回温暖的被窝。
一连虚惊了几次，加上又困又累，林萧这一个回笼觉倒是睡得踏实，脑子里空空如也。正在美梦香甜之际，“叮铃铃”“叮铃铃”，刺耳的铃声又响起了，一听到铃声就莫名的紧张，才短短几天就练成职业素养了。林萧跳坐起来，抓过手机“喂，你好！”
“林老师，我是学生助理小王，刚接到校医院电话，说是你班上有一名叫李梅的女生吃坏了肚子，呕吐不止，去校医院看病，被经验丰富的医生看出来是怀孕了，并且已经确诊，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你赶紧找到这名女生，联系她家长，一定要处理好此事，不然学生出点什么事，后果很严重！”
“我知道了，王老师，我马上就去处理，谢谢你！”
林萧被吓得睡意全无，以最快的速度洗漱，还好，昨天晚上没有脱衣服，节省了不少时间。怀孕三个多月，这怎么可能，才刚刚进学校，那推算一下，至少是假期，不，高考结束没多久就发生的事情了，林萧自己还是个大姑娘，毫无经验，只能根据学过的生理卫生知识来进行推测了。但推测出来也毫无意义呀，关键是现在要怎么处理，毫无疑问，是让她去做流产手术，那怎么去做呀？我陪着去，还是让其他同学陪着去，还是她家长？林萧觉得毫无头绪，非常棘手。
林萧发短信给班长，让班长通知李梅一下课就来找她，她在教学楼底下等着。不大一会功夫，就从教学楼下跑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她一见林萧就很热情地一边叫道：“林老师”，一边快速跑过来。林萧吓得大喊“别跑，别跑，慢慢走！”那女生来到林萧跟前，见她提了一个很沉重的袋子，伸手就来拿，“林老师，我帮你提！”林萧条件反射地把东西快速往后移，不让李梅碰到，李梅的手僵在半空中，林萧怕她尴尬，赶紧说：“太沉了，你拎不动，我力气大。”
林萧试探着跟李梅聊天，希望她自己坦白怀孕的事情，但她却绕山绕水地不着边际地乱侃，就是回避核心问题不谈，林萧再也沉不住气了，厚着脸皮问道：“你是不是怀孕了！”
李梅说：“是呀！”
口气很轻松，好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甚至与她无关一样，毫无经验的林萧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笨拙地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舍友小敏陪我去医院做掉就行了！”语气还是一惯的轻松，反倒弄得林萧紧张起来，“这怎么行呢，你知道做人流对女孩子的身体伤害很大的，万一休养不好，还会落下病根，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呀！”
“没什么的，做完手术我在宿舍休养一天，你给我准假就行，接下来都可以去上课，只是体育课请假就行了，宿舍一样可以煮鸡蛋，再说食堂什么没有啊！”李梅好像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当贴切了，说完还得意地看了一眼林萧。林萧一时语塞，突然有一连串的问题滚了出来：“你男朋友在哪里？他知道么？你父母知道么？”
“他在省外的一所大学里念书，这小事就没必要告诉他了，自己处理了就行！父母嘛，也没必要知道！”李梅好像是处世不惊的成年人，林萧却更紧张了，“不行，在学校里条件有限，你还是回家去做手术吧，你父母有经验，能让你好好休养，这样对身体的伤害就会小很多，必须告诉你父母。”
一听要告诉父母，一直很轻松的李梅激动了起来“不行，不能告诉我父母，不然我爸爸会打死我的，我爸爸太严厉了！”
林萧知道了要怎么处理，坚决地说：“这是大事，一定要告诉你父母，万一你在学校出点什么事，我可承担不起。”
“不行，坚决不能告诉我父母，求求你了，林老师，让我自己处理吧！”李梅一边哭一边恳求道。
“我知道你担心父母知道后会伤心，会责备你，但逃避不是办法，只有去面对，你父母责备你也是因为爱你，心疼你，但这个时候他们更多的是想去呵护你的身体，不会有太多责备的，在他们的精心调养下，你的身体也才会很快康复，你这么年轻，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以后怎么办呀！如果你害怕我打电话给你妈妈，跟她好好说说，让她不要骂你。”林萧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李梅。
李梅一个劲抽泣着，就是不同意，做了两三个小时的工作，林萧口干舌燥，该用的语言都用完了，搜肠刮肚倒出来的所有办法都用上了，李梅就只是哭，还是不同意告诉父母。林萧只能让她先回宿舍，慢慢思考，但跟李梅约定她决定第二天去做手术的时间得往后延一天，而且不能偷偷跑去做手术。
那一夜，林萧彻夜未眠，她担心李梅悄悄跑去做手术导致各种不敢想象的后果，自己可是才当班主任，别出什么严重事故葬送了自己才刚刚起步的事业。她越想越怕，但又因为要保密，不能和其他任何人讲。她只好悄悄找了李梅她们宿舍的一名女生，盯着李梅，让她随时向自己报告李梅的动向，发现她要外出时得立马报告自己，至于原因，她胡乱编了一个。林萧感觉自己像在搞抗日战争时期的地下工作，紧张得不得了，但还得保守秘密。
林萧住在宿舍不敢回家，她的宿舍就在女生宿舍后面，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飞奔出去，就可以挽回一切，她这样想着，在宿舍里心神不宁地踱来踱去，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手机。
终于熬到了第二天早上，手机还是没有半点反应，林萧看看才6点半，但是她实在没有办法等下去了，她要选择主动出击，她拔通了李梅的电话，问她想通了没有，李梅说想好了，还是不能告诉父母，今天一大早她就去医院，她现在已经准备出门了，有任何后果她都愿意自己承担。
林萧吓得穿着拖鞋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大声说道：“你别走太快，我陪你去！”林萧先稳住李梅，飞快向李梅宿舍跑去，她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拦下这不知好歹的熊孩子，由于跑得太快，林萧的一只拖鞋跑掉在后面一大截她才发现，但也顾不得去捡了，她一边飞奔一边祈祷一定要拦下李梅。
跑到李梅她们宿舍门口的时候，林萧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看见李梅和她的舍友正站在宿舍门口等她，她的心才落回肚子里，蹲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对李梅说：“你先……你先……跟我……回宿舍，让你……让你……舍友回去吧，我可以陪你去！”
林萧把李梅骗到宿舍后，又是用昨天一夜思考出来的话语对她进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服工作，在林萧声情并茂的近乎感人的三个小时的动情演说下，李梅终于同意告诉父母。林萧赶紧给李梅的母亲打电话，李梅母亲震惊之余勃然大怒，林萧又只好展开劝解说服工作，谈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李梅的母亲同意到学校把李梅接回家去做手术，并且保证不骂李梅。到这时，松了一口气的林萧仿佛感觉虚脱了一般，好像自己刚历经了万年的跋山涉水归来一样。
把李梅送上她父母接她的车之后，林萧才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
自从林萧当班主任之后，每天总是会碰到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各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奇葩事情，甚至是各种不可理喻的事情，但无论是什么事情，出现了你都得去解决，得去面对，因为你是班主任，你的任务是解决学生出现的一系列问题，当好学生的保姆，不能让学生出任何的问题。除了当班主任，林萧还有教学任务，科研任务，三手抓，三手都要硬，才是一名合格的大学老师。自从当上大学老师后，林萧感觉生活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充实，根本没有时间去谈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就像男朋友余斌说的“你比国家主席还忙，我要见你一面都难，如果你现在还单身的话，估计你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因为你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唉，可惜苦了我们家属，老婆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每当这个时候，林萧只能充满歉疚地给男朋友一个微笑。她想想，觉得男朋友说的话非常真实，自己读完博士都三十出头了，还好男朋友从硕士一直陪到博士毕业，不然现在真成了人们调侃的“灭绝师太”了。
林萧每天在班主任、教学、科研的各种任务中穿梭、行走，忙得焦头烂额，她最期望的就是学生少给她惹麻烦，特别是大麻烦，她就“阿弥陀佛”了。但恰恰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一个星期六的早上，林萧专门丢下各种手头上的工作陪未来的婆婆去医院看病，因为男朋友要加班，她正好表现一下，提前搞好婆媳关系。她计划好星期六陪婆婆检查完身体，星期天好好陪刚刚到昆明的婆婆到处转转。等一个月后结完婚，正式确立婆媳关系的时候，自己和婆婆的预习功课已经起作用，到那时将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摩擦。
在医院里，林萧忙前忙后，对准婆婆百般殷勤，让准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正在林萧排队等候交钱拿药的时候，手机不合适宜地响了起来，“林老师，不好了，我们班的王丽芬和舍友赵雅在宿舍里打起架来了，而且赵雅的父母已经赶到学校里来了，说是要找校长，给她女儿讨回一个公道。”林萧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她镇定了几分钟，告诉班长：“你先稳住赵雅的家长，说班主任马上就到，我立马过来。”
林萧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担心准婆婆认为自己要付钱的时候就溜之大吉了，但不赶去也不行。林萧把班上发生的事情艰难地复述给婆婆听，告诉婆婆自己得马上走，婆婆嘴上虽然说“工作要紧，你赶紧去吧”，但细心的林萧发现了婆婆的的脸色已经由刚才的晴空万里变成大雨滂沱前的乌云密布，但她顾不得想那么多了。让婆婆站在自己刚才排队的位置上后，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到医院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学校。
等赶到女生宿舍时，只见赵雅的父亲母亲正在破口大骂王丽芬，王丽芬吓得蜷缩在床角一个劲地啜泣着，而赵雅却在一旁得意地偷笑。林萧觉得赵雅的父母有点过分，还没弄清楚缘由之前怎么能那么残忍地对待自己女儿的舍友呢。她想发作，但又觉得不便，强压住怒火温和地说：“都是孩子，赵雅是你们的女儿，是你们的掌上明珠，千金大小姐，王丽芬也是她父母的心肝宝贝呢，不要责难孩子。好好了解一下事情发生的缘由，再调解一下就好了，一个宿舍的舍友，就像一家人，就像姐妹一样，还是要以和为贵，对不对，赵爸爸，赵妈妈！”
赵雅的爸爸挥了一下手，故意晃动着手上硕大的钻戒，露出满口的金牙对林萧说：“林老师，你说对了，我女儿确实是千金大小姐，从小就锦衣玉食，没有人敢对她‘哼’一下鼻子，连我是她老爸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指头。我姑娘从小懂事，漂亮，能歌善舞，人见人爱，实话说吧，我们家的家业够我女儿躺着吃一辈子了，我才不在乎她读什么书，找不找工作。让她来读大学，是为了让她快乐！”说着，他故意转了转手上的钻戒，林萧趁机偷看了赵雅一眼，觉得她很普通，并没有她爸爸口中描述的所谓漂亮，多才多艺，唉，也许是子女在父母心目中都是最好的吧，可怜天下父母心。林萧还来不及继续感慨，又听见赵雅的爸爸愤怒地说道：“为了让赵雅快乐，让她和宿舍里的这些小兔崽子搞好关系，我们每个周末送赵雅回宿舍的时候都把家里吃不完的梨、苹果、各种他们这些乡巴佬见都没见过的外国食品一箱一箱地送给她们吃，她们居然敢打我女儿，居然合起伙来欺负我女儿，她们的良心都喂狗了。从今以后，我家里吃不完的东西，我们宁肯扔垃圾箱，宁肯喂狗，都不会拿半个给她们吃了！”
林萧对赵雅父亲的炫富和对别人的不尊重极度的反感，但觉得训斥他不合适宜，于是她再次强压怒火，用严肃的口吻说道：“赵爸爸对赵雅她们宿舍的同学一向非常关心，我作为她们的班主任代表她们感谢你。老吾老以及之人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赵雅以后还要住在宿舍里，有必要和同学们搞好关系，一个宿舍里的同学，无论是贫富，人格是平等的，无论是穷人家的孩子还是富人家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父母给她们的爱都是一样的。我们不要把话题扯远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搞清楚她们发生冲突的原因，帮她们调整关系，让她们冰释前嫌，重归于好，而不是火上加油。”
“林老师，不是我不相信你，我觉得你太年轻，不懂事故，我们还是去找院长吧，让院长来评评理，我们对她们宿舍里的同学那么好，她们不但不知恩图报，还恩将仇报。”赵雅的爸爸口气强硬地说道。
“对，找院长，如果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给打她的同学一个严重的处分，我们决不善罢干休，我们就退学，我们就不住这间破宿舍了。”满身珠光宝气，香气浓烈得要令人窒息的赵雅的妈妈附和道。
林萧这一次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她提高了音亮，用坚定严肃的语气说道：“找院长也没用，对于老师来说，对于院长来说，每一个学生就像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不会偏袒谁，菲薄谁，我们对待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绝不会因为学生的家庭背景而对学生另眼相看。教书是为了育人，对于那些家庭条件不好的同学，我们往往还要更加关注、关爱，让他们的成长不要受到家庭条件的阻碍。院长来了，也是要调查事情的缘由，不会轻易处分谁，学生在成长的路上难免会犯错，我们处罚学生，是为了让他们记住教训，变得更加完美，这是教书育人的目的。你们想退学，随时可以，现在已经不是义务教育阶段，我们没有义务非要让你的孩子接受教育，这是自愿的。另外，如果院长出面的话，你孩子在学校里也就出名了，以后恐怕和同学们关系更不容易搞好！如果你执意要找院长，我现在就带你去！”
“不，不用了，林老师！其实嘛，俗话说得好，女人多的地方事非多，女孩子小心眼，发生茅盾也正常，你来处理就行，我相信你！”赵雅的爸爸换成一副和颜悦色的态度说道。
通过宿舍里同学们的反映，赵雅住在王丽芬的上床，老在别人入睡后还用笔记本电脑看电影，听歌，而且声音特别大，她自己的笑声也很过分，她在床上做仰卧起坐的幅度以及随着歌声扭动的幅度都很大，严重影响到下床的王丽芬，王丽芬提醒过她很多次，她认为王丽芬没钱买笔记本电脑，嫉妒她，所以慢慢积累了茅盾。今天早上，王丽芬由于熬夜看书准备考证，还正睡得香，就被赵雅响亮的歌声吵醒，，忍无可忍的王丽芬说话的态度有点强硬，赵雅觉得受了污辱，给了王丽芬一个耳光，王丽芬便和她扭打起来。
宿舍里的其他女生开始叽叽喳喳地发表意见，矛头都指向赵雅，说她在宿舍里肆无忌惮，别人看书睡觉，她故意放音乐，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说她不爱卫生，从来不收拾宿舍，还到处乱扔东西，不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说她动不动在宿舍乱发火，摔东西……
宿舍好像变成了声讨大会，赵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是她父母脸上有点难看，赵雅的爸爸说：“林老师，走走，我们到外面去说，女生之间那些鸡皮蒜毛的小事，不用管了，让她们自己处理去！”一边说，他一边把林萧往门外推，一边回过头对着赵雅说：“你们好好相处，发生小摩擦是正常的，过了就算了。”
林萧本来想叫赵雅向王丽芬道歉，被她父母强行推出来也只好作罢，心里恼怒得不得了，但想想毕竟他们比自己年长，还是以尊重为上吧。
这时，赵雅的爸爸神秘兮兮地对林萧说：“林老师 ，听说你马上要结婚了？”
林萧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轻轻地点了点头，赵雅的爸爸突然把头凑向林萧：“你结婚的时候，宴席上所有的酒水和烟我给你包了，全都是用高档的。听说你们当老师的不容易，工资低，结婚嘛，终身大事，一定得风风光光的。”
林萧在赵爸爸把头凑向自己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仰，等他说完这番话后，她气得差点吐血，这年头，人们不尊重知识，更看重金钱和名利，她可以理解，但像这种赤裸裸的炫富和张扬，林萧还真是第一次领教，她觉得受到了极大的污辱，她没好气地说：“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我只是简单举行一下仪式而已！对不起，我还事，先走了。”
林萧头也不回，急冲冲地走了，任赵爸爸在后面大声叫唤，她心里的火一股一股地往上窜，觉得整个人都要被焚化了一样，脸涨得通红，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都舒张开来，像要爆炸了一样。
每天晚上睡觉，在睡梦中，林萧都总是听到手机响，吓得赶紧跳起来看手机，等发现是错觉后才重重地吐一口气，安心地睡觉，他男朋友说，总有一天，林萧不得神经病，他都会被林萧吓出神经病来的。林萧苦笑着说：“没有办法呀，你不知道当班主任责任有多重大，学生出点什么事，自己的职业生涯就算完了。”林萧男朋友不解地说：“你整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手机你以为就不出事了？你以为你整天守在学生屁股后面他们就不出事了？他们都是成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用得着你整天这交代那交代的吗？我们家你什么都不管，整天盯着那一群大娃娃，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在他们身边，他们那么多你守得了吗？他们父母都没你这样操心，你这样盯紧学生，他们反倒觉得烦呢，好不容易脱离父母的管束，又整天被班主任管着！”
林萧说：“没办法呀，天天强调安全问题，天天讲怎么防骗防被偷问题，还是不断有学生出各种状况，如果不强调，不讲，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了。守着他们，我踏实了，但关键就是守不过来，所以很多时候也只能靠运气了，该交代的交代了，该强调该讲的重复几百遍了，如果还是有学生不听，还是要出大问题，只有自认倒霉了。”
日子就在上课、搞科研、开班会，担心学生，处理学生的各种杂事中充实而真切地渡过。终于迎来了林萧大婚的日子，六年的恋爱长跑总算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在林萧结婚的前三天，她就开始告诉同学们，请他们在这几天好好上课，不要到处乱跑，等她结完婚会带喜糖给同学们分享。其实，她的潜台词是这几天别给我惹麻烦了，我三十老几的人了好不容易才结婚。同学们也不笨，知道老师的心思，同学们纷纷兴奋地大叫：“林老师，祝你新婚快乐！祝你早生贵子！祝你们白头偕老！你放心去吧，我们一定乖乖听话，不给老师惹麻烦！”
接着，班长送上了一幅同学们亲手涂的蜡布漫画，一家三口，爸爸妈妈拉着一个小布点男孩正在草坪上散步，阳光、小鸟、青翠的柳条，好美丽的风景，好幸福的一家三口，旁边是全班52名同学的签名。
林萧接过画，觉得心里一热，眼睛面前就模糊成了一片，她嗔怪道：“你们这些熊孩子，真讨厌，惹得人家把妆都弄花了！”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林萧赶紧走出教室，担心学生看到自己哭花了妆容的不雅形象。
这一刻，林萧觉得好幸福，平时里所有的忙碌、担惊受怕、责备，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无法言喻的幸福和充实。她想，这感觉和当母亲是不是一样的，平时孩子淘气的时候，给你惹麻烦给你闯祸的时候，你心里会充满了责备、不满，甚至是怨恨，但是当孩子向你露出天真的笑容，或是说上一两句感恩的话语之时，所有的不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喜悦和幸福，因为你觉得孩子长大了，懂得了感恩。林萧还没有当母亲，但她觉得这应该就是当母亲的真切感受了。
林萧结婚的那天，从早上6点半起床就去化妆，三四个小时的精心化妆结束后就赶紧回到家里等着新郎来迎娶，游街、游世博园，等4点钟到达举办婚宴的地方赶紧吃新娘餐，吃完招呼帮忙的人把烟酒等摆好在婚宴桌上，准备好门口迎宾工作就听见妹妹在尖叫，已经有客人来了。林萧和新郎伴郎伴娘赶紧站到酒店门口去迎宾。迎宾结束，婚礼仪式，每一桌敬酒，送宾客全部退场，闹喜房，直到夜里12点多才结束，林萧和先生累得躺在床上连话都懒得说一句，没想到结一个婚这么累。躺了一会，林萧突然问：“我手机呢，今天好像一天没听见手机响了，学生会不会有事呀？”林萧先生不耐烦地说：“你神经过敏了吧，赶紧关机睡觉，还让不让人活了。”“不行，绝对不能关机，万一学生有事！”“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天塌下来都别管，今天必须关机，其他时候我都不管你了！”“天塌下来下我还真不管，有高个子撑着呢，但学生有事我必须得管！”“你……”“叮铃铃”“叮铃铃”林萧跳起来，抓过手机“喂”“喂”“林老师，我是班长李敏，我知道今天是你结婚的大喜日子，我不好意思给你电话，但我又怕……”“什么事，赶紧说！”“今天是周末嘛，同学们说老师结婚大喜，我们没有参加，就全班聚餐吧，我们自己为老师祈祷和祝福，结果，张亮喝酒喝多了，我们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说胃出血，比较严重，有生命危险，我们害怕，林老师……”李敏在电话里哭了起来。“你们这些不听话的死娃娃，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你们在哪里，我马上来！”
林萧边接电话，边胡乱套鞋子。“这么晚了，你明天再去吧，你又不是医生，去了也没有用，到医院就只能交给医生了！”林萧先生劝阻到。“不行，我必须去，不去不但睡不着觉，还会急出神经病来。你先休息吧，我打的去！”林萧边说边往门外冲。
“等等，我去开车，你在地下停车场门口等我！我的命好苦呀，娶了一个人人羡慕的大学老师，结果谁相信我都快成神经病人了！”林萧先生边走边嘀咕。林萧抿着嘴笑了笑，心里温暖无比。
等赶到医院都是凌晨一点多钟了，还好，通过及时抢救，张亮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得住院观察和接受治疗。林萧和同学们在医院守了一晚上，等张亮病情稳定了，叫来班上其他同学照顾张亮，林萧和守夜的同学们才回去休息。林萧先生打趣道：“你应该叫报社的记者来写条新闻，绝对是全国闻所未闻的特大号消息，头版头条，标题就叫‘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在医院’，绝对是轰动新闻，难说你还跟着出名了，我也可以沾沾光了，不然哪天真成了神经病或是心脏病，连个工伤都享受不到。”林萧歉疚疼爱地看着先生憔悴的面庞，“对不起，让你跟着受苦了！”说着，在先生的脸上吻了一下，先生幸福地笑了，耸耸肩，摆摆手，做了一个鬼脸，说“看来男人很好哄呀！”
结婚没多久，林萧就怀上了宝宝，在单调、重复、延续的教学、科研、班主任工作中感觉注入了新鲜血液，生活因此而充满希望。每次去上课，同学们都提前放好了椅子在讲台上，听课都特别认真，林萧觉得满心的温暖和幸福。特别是自己带的班，又上课又当班主任，跟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差别，水杯里没水了，有学生赶紧去帮倒，见到林萧拎着包和作业，同学们赶紧上前去帮着拎，还有同学会悄悄在班会上，林萧的课上在讲台上放一束鲜花，写上“祝小宝宝健康成长，祝林妈妈越来越美丽”，有时候讲台上还会摆放一些小零食，纸条上写着：“多吃这些东西，宝宝才会聪明”“听说孕妇吃了这些东西胃口好”等，每次都会让林萧觉得亲切、温暖和感动。
有一天，林萧问班长李敏班上情况是否正常时，李敏很干脆地说：“很正常，林老师放心吧！”接着，她支吾道：“就是有一个同学心情不好，他不让告诉你，怕你担心，他说自己平静几天就没事了。”“谁？怎么了？”林萧着急地问道。李敏欲言又止，“老师，其实也没什么，我会劝他的，你不用担心了！”“啊呀，赶紧说呀，急死我了，我经验丰富，你说出来我帮开导一下不就解决了，你不说才急死我！”
“欧阳强被他女朋友甩了，很伤心！”李敏说道。
林萧笑起来，“我当什么大事，不就是失恋嘛，年轻人都会经历感情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还爱对方，就去挽回，实在挽不回，那就放手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把他叫来，我好好开导一下他，几天就没事了！”林萧像情感专家一样胸有成竹地说。
“林老师，不是这样简单的！”李敏艰难地说道。
“还会有什么呀，谈恋爱不成分手很正常呀，痛苦也很正常，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过一段时间自然就没事了！”林萧呵呵地笑道。
“他女朋友在食堂门口贴了大字报，内容非常非常那个，全校都知道了，欧阳强以后怎么活呀！”李敏说道。
“嗬，分手贴大字报干吗？这倒新鲜，第一次听说，是不是要声明他们分手，自己恢复单身了，让欧阳强不要去纠缠她，另外给其他男生暗示可以追求她了！”林萧调侃道。
“不是的，林老师，内容我不好意思说出口，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我带你去！”林萧觉得好奇，分手为什么要写大字报，究竟写了什么内容，学生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看完大字报，林萧气得头昏眼花，这是什么大学生呀，什么素质呀，爱就爱，不爱就放手，不爱了还要把人家伤得体无完肤，连活下去的尊严都没有。他们不是一再告诫学生，大学生谈恋爱不反对，也反对不了，但要学会正确处理，正确对待，但还是有这种变态事情发生。究竟什么是爱？他们懂不懂呀？难道爱就是玩过家家游戏一样，喜欢了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恨到骨髓里去，这样太恐怖了，林萧想哪天在班会上得好好给同学们讲讲恋爱的事情。
现在林萧是真担心欧阳强想不开，换了谁都会想不开。昔日的爱、温情、浪漫都变成了一把把无情的刀子扎在胸口上，刺进骨髓里，还让不让人活呀！写大字报申明分手也就算了，那大字报分明就是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声讨别人的罪行，什么那男的是渣男，追求自己的时候就像一条无耻的癞皮狗，使尽了最阴险最狡诈的手段，还把自己骗上了床，脱光衣服的他是如何的丑陋令人恶心，他的性技巧是如何的狗屎，完全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把自己骗到手后，露出了他比葛朗台还吝啬的本性，情人节给自己买的一朵玫瑰花是最廉价的，丢在路上都没有捡的。每次出门去买东西，为了几毛钱跟人家妇女争得面红耳赤，脸都被他丢尽了；每次出去玩，都只会买矿泉水；每次去饭店吃饭，都只会点大白菜，当我是他养的小白兔呀！……
大概意思就是指责男的太小气，不是个男人，大字报里用到了很多恶毒的非常不堪入耳的词语，林萧转述时已经文明了很多。林萧觉得这女生太过分了，问李敏这个女生是哪个班的，她要去找她们班主任好好教育一下她，这还让不让男生活了，你不爱了就分手嘛，觉得人家不好就分手嘛，何必把这最隐秘的事情都弄到大字报里来。李敏说他们都知道欧阳强有女朋友，但具体是哪个班的不知道，平时也没见过他们俩，我们还说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呢。大字报上也没署名。
林萧担心欧阳强想不开，她叫班长李敏去叫欧阳强出来，给他做做思想工作。欧阳强不肯见林萧，也不肯见任何同学，他说他没事，他只想静静地躺在床上静一静，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他不会有事，叫林萧不要担心。林萧去宿舍找欧阳强，他不肯开门。越是这样，林萧越担心，欧阳强隔着门说道：“林老师，我没有那么脆弱，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赶紧回家去吧，你肚子里还有宝宝，你不要为我们操心了，你也要保重身体。”从欧阳强的话语里感觉他很平静，看不出来有很大的情绪起伏，更看不出来经受过重创的样子，林萧稍稍放心一点了。
但完全放心还是不可能，她又交代欧阳强他们宿舍的同学多开导多关心他，如果他要外出，请宿舍的其他同学们陪着他一起去。他们都请林萧放心，他们会守护好他们的舍友欧阳强的，同学们之间那种真挚的感情也着实让林萧感动和放心。林萧就回家去了。
林萧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先生急得在家门口团团转，“你跑哪儿去了，手机也打不通，真是急死人了。”“学生有点事，所以上完课又去做了一下学生工作。”林萧一边解释一边抓过桌上的冷菜冷饭就要吃。“学生，学生，又是学生，你眼里除了学生还有什么？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负责呀！”先生一边责备林萧一边夺下她手中的冷饭，跑进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很多可口的饭菜。林萧心里升腾起一团热气，眼睛有点酸涩，她强忍住了快要涌出的泪水，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急得她先生一边给她捶背，一边嗔怪道：“慢点，慢点，又没有人和你抢，吃那么快干嘛，小心噎着。”匆匆吃过晚饭林萧才感觉到全身酸疼，肚子有点隐隐作痛，她突然想起医生的话，“你是高龄产妇，加上长期疲劳过度，有流产征兆，要卧床休息安心养胎，不然……”她吓得顾不上洗脸脚就爬到床上躺下休息了。
刚躺下没有几分钟，林萧似乎听见客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大声叫道：“老公，我手机响了，赶紧把我拿进来！赶紧！”正在厨房忙活的林萧的先生答道：“不是你的响，是我的，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你就安心睡吧！”林萧还是不放心，侧起耳朵仔细听，由于客厅离卧室比较远，但她还是清楚地听见了手机急促的铃声“嘀当当，嘀当当，嘀当当”，声音尖锐，而且越来越响，这是林萧当了大学班主任后专门设置的铃声，因为她觉得当了大学班主任后，手机的功能更多是通报你学生有事，一听见铃声就会紧张，毫无浪漫、美感，更不要说期待了，所以用音乐和歌曲作为铃声不符合。再说了，音乐和歌曲比较舒缓，要听到得需要一个过程，在嘈杂的地方会误以为是当地的音乐而无法听到，这样会误事。而用现在的铃声，则是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无论你在什么地方都能清晰地辨别出来，第一时间听到，这样就绝对不会误事了。客厅里的铃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急促，林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晚了，肯定是学生出事了。她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客厅抓起手机“喂，你好！”
“林老师，欧阳强他……”手机里传来班长李敏的哭声，林萧的心紧缩起来，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她顾不得细想，粗暴地大声说道：“你倒是别哭呀，快说，他究竟怎么啦？”李敏忍住哭泣，说道“他跟同学们说，他想一个人在宿舍安静一下，求同学们去上晚自习，给他一个自由的空间。原本，同学们不放心他，但他们在舍长的暗示下有同学把欧阳强哄出去喝果汁，其他同学把欧阳强的床上、书桌、衣柜全检查了一遍，都没有危险物品，他们又把宿舍里的水果刀等尖锐的东西都带走了，才放心地去上晚自习。回来就发现，发现欧阳强躺在卫生间，他居然，居然用毛巾勒脖子。”李敏艰难地描述完整个过程，接着又放声大哭起来。林萧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冲，眩晕得有点站不住，她扶着桌子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问道：“现在情况怎样？”“警察封锁了他们的宿舍，欧阳强被送去医院了，说是送云大医院！”林萧来不及挂断电话，穿着拖鞋就往门外冲，她先生抱了一件大衣，抓起她的鞋子就追了出来，大声喊道：“我的姑奶奶，你别跑那么快，你肚子里有孩子呢！”林萧根本没听见，一个劲往外冲。
到了医院，欧阳强正在抢救，林萧和同学们在急救室门口焦急地等着，一些女生一直在抽泣，林萧一边看欧阳强留下的遗书一边哭，这时，有个女生尖叫起来“林老师，你怎么流血了！”林萧一看，只见自己的脚下有一摊乌黑的血迹，她感觉到大腿冰凉冰凉的，好像有一股水正在顺着自己的大腿往下流，她的眼睛前面飞着无数的蚊子，又像是无数的金光闪闪的小星星。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正在被一块黑色的厚厚的布幔给蒙起来，她拼命挣扎，可还是无济于事，无边的黑暗正在慢慢地吞噬着她。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了，正在慢慢地朝着一个黑暗的无底深渊沉下去，沉下去，她想抓住什么东西，使自己的身体不往下沉，她在空中乱舞着，好像抓住了一双手，好像是她老公的，好像听见她老公焦急的声音“林萧，林萧……”
林萧的孩子没有了，老公很长时间不和她说话，她一下子感觉沧桑憔悴了很多，话也慢慢变得少了起来。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她常常会叹息，会思考，究竟自己做得对还是不对，究竟这个班主任何时才是个头？这帮熊孩子，真是又可爱又可气！ ……有时，林萧生气的时候就想，管他们的，他们只是学生，有父母管呢，他们又不是我的孩子，他们爱干嘛干嘛，我也懒得管他们了，他们的死活，我再也不管了。大不了，一辈子不评职称，就上上课，当一名普通老师算了。
但一看到被抢救回来的欧阳强在学校里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身影时，林萧的心还是被灼痛了。现在的大学生，大部分是独生子女，天天在父母的庇护下成长，在学校里都是为了努力学习，为了考大学，只要成绩好，父母什么事情都不让他们做，只要成绩好，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家长和孩子所有的期望都是为了考大学。现在好了，考上了大学，远离了父母，也从无边无际的题海中解放出来了，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了，就像高中老师告诫他们的一样：“高中要努力了再努力，等你考上了大学，一路都是鲜花和掌声，想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他们开始迷茫了，他们开始无所适从了，有大把的时间不知道要干什么，所以打游戏、追各种泡沫剧、谈恋爱、聚会好像成了他们生活的主旋律。特别是初到省城大都市里的种种光怪陆奇的、五光十色的诱惑，网络上形形色色的奇闻逸事，种种闻所未闻的前卫思想都在令他们耳目一新的同时也深深地冲击着他们还未定型的人生观、世界观，让他们在新奇中迷惑，迷惑中尝试，尝试中叛逆。这个时候，班主任的作用就显得是那么的巨大了，得在他们迷茫的时候给他们指点迷津，得在他们徘徊在人生十字路口的时候给他们指引方向，得在他们向危险的沼泽试探着往前走的时候，把他们拉回来……
张爱玲说：“人生是一袭华丽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林萧觉得自己班主任的日子就像不规则的锥子把平静规整的布面戳得千疮百洞、凌乱不堪，而她要做的就是在破洞和凌乱中像鱼儿一样晨游在水底思考着如何用诗意填满破烂的洞口，把凌乱变成一种绝色的美！为了这种美，她有时要像裁缝把破旧了的洞口补成一件衣服上的惊艳；为了这种美，她有时要像医生一样去治愈心灵的伤口；为了这种美，她有时要像园丁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每一株小草。
日子就在这种喜忧参半、患得患失中从家和学校的两点一线中悄悄渗漏。转眼，就到了毕业聚餐会，女同学们抱头痛哭，欧阳强像女生一样跪在林萧面前痛哭流涕，男生们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林萧一边流泪一边喝酒。那天晚上，林萧不知道怎么回的家，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她醒来的时候，刺眼的阳光照在地板上，像麦芒一样扎在她空洞洞的心上……（2015年11月19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