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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恋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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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女友来电话

作者:葛文峰      阅读:930      更新:2015-03-25
文/葛文峰

偶然接到前女友电话相邀,我心里五味杂陈。她是我大学同学,因贪恋繁华抛弃了我。据说后来混得不好,估计来找我讨碗饭吃。可去了以后才发现,自己错了。一切都让我所料不及。

1

那是一个周末的早上,我在睡懒觉。偏偏收拾家务的黑脸媳妇像和谁呕气似的弄得到处叮当乱响,我的梦被惊成一截一截的。好在过了一会,动静小了,我渐渐迷糊起来,可手机又像一个惊吓过度的孩子,尖叫了起来。看看号码不熟悉,我烦躁地把手机推到一边,被子蒙着头闭上眼睛。
妻子推门进来了,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块黑得像她脸一样的抹布,像天塌下来似的大声吼起来:睡过去了吗?电话响半天了还不接?
我忽地一下把被子揭开,烦躁地贯到床上,瞪了她一眼,去接电话。电话不响了。我装作看了看手机说,号码不熟。
当个副局长,权利没多少,认识的人倒不少;请喝酒的没多少,找帮忙的不少。特别又是城管局的副局长,遇到的麻烦事更多。车辆违章停车要罚款了,三轮车进了禁行道被扣押了,撞碎了护栏要赔偿了等等,那些几百年不联系的亲戚朋友也都找来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关机,可关机领导找不到又不行。只好不接电话。
屁大点官也不知谁找你,别自作多情了。妻子说完,像受了委屈似的气呼呼地转身出去了,本来就黑黝黝的脸,一生气变成了红黑。妻子像个媒婆,是个热心人,凡事找到她,没有不行的事。对于我经常不接电话这事,她很反感,总说人要善良,别人有难处,我们能帮的一定要帮,别像有些当官的似的,官不大,架子不小,找他们办点事,比求老天爷还难,可他们退了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很可怜。别管当什么官,一定多为别人做点好事。
我穿着睡衣把卧室们关上,又回到床上,舒舒服服地躺下。哎呀,骑马、坐轿,不如睡觉,还是躺在床上舒服啊。可就是这时,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不接,就是不接,你爱怎么叫唤就怎么叫唤吧,管我什么事?我把手机一扔,闭上眼,又用被子把头蒙上。
还是接一下吧。没有急事不会这样的。妻子像鬼魂一样把门悄没声息地推开了,把黑黝黝的脸塞进来说。
我只好拿起手机。
喂,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忙把听筒捂上,惊恐地看着妻子的黑脸,好像在看恐怖片。
她好像觉察到了什么似的说,不会是个女的吧,噢嗬,要交桃花运了?接,接呀,你怕什么?说着,坐在了床沿上,耳朵靠在我的肩膀上,像一条鲶鱼扭动着身体。
我有些紧张。虽然咱不是个好色的主,也不会甜言蜜语地糊弄小姑娘,可女性朋友还是有的。万一是那些爱开玩笑的,见了我老是嬉皮笑脸的大妈级的同事们打来的呢?她们总爱开玩笑,说些让人误解的话。万一让我那黑脸包公妻子产生了误解,她能让我过安稳日子嘛。不过,到了这时候,真捂着盖着已经不现实了,妻子就在旁边。如果就此挂了电话,会更让人妻子起疑心。怎么办?我看了看妻子心怀叵测的脸,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说,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接啊。妻子坏坏地笑着说。
我接通了电话,战战兢兢地问,谁啊。我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几乎听不见,还带着长长的尾音,而这尾音是不规则的曲线形。
我呀。是女人娇滴滴的声音。我脸上的汗下来了,脸都变形了,脸色也变成春天的大地。妻子的笑更瘆人了,两只眼睛就像两只黑手,在我身上乱抓,抓得我浑身瘙痒,我哆嗦起来。
你是谁啊。我又问。
哎呀,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娇滴滴的声音就像一股冬风,吹得浑身冷飕飕、麻酥酥的。
你到底谁啊。我突然来了精神。我总感觉,我身上没有多少故事。这个女人的声音我也不熟悉,绝对不会有故事。
我是门人梅啊。哈哈,吓着你了?
我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下来了,浑身像刚蒸过桑拿一样清爽。门人梅是我大学同学,是妻子高中同学。我们都是好朋友。唯一特别的是,我和她曾有一层特殊关系,在妻子之前,她是我的女朋友。不过,大学毕业后,她去海南了,把我甩了。这些,妻子都知道。二十多年了,虽然我一直念念不忘她,但我们一直没联系过。她怎么么突然出现了呢?我不解地问,你还在海南吗?
都回来一个月了。哎呀,到处打听你的下落,没想到当局长了。啊,哈哈,真了不起啊。哈哈。
哪里,哪里,只是个副职,也是干活的。
哈哈,还是那么谦虚,我都听说了,你分管执法大队,小商小贩、违章停车、违法建设、店外经营……都属于你管,权利不小啊,哈哈。
我叫她笑得紧张了。才回来一个月,就对我了解得那么清楚,难道是有事求我吗?要真那样,我还真高兴。那时候她甩我没商量,可一但有求与我了,我得好好地拿捏拿捏她,找找平衡。于是,试探着问,你有什么事吗?
哎呀,哈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真是官做大了啊。
那里,那里。
让你猜对了,我是有件事找你。明天中午十二点,你和花紫荆一起来我家,我们边喝酒边聊。我住在惠民小区八号楼一单元202房间。就这么定了啊,不见不散。
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还是见面再谈吧。好,就这样,拜拜。
说完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看了看妻子,脸更黑了,眼睛睁得像牛蛋,皮笑肉不笑地说,是不是旧情难忘啊?
我说不接你非让接,接了你又不高兴。我抱怨说,你不让去就不去。
去,怎么不去?咱们一起去。
没等我回话,黑脸妻子转身出去了。

2

上大学的时候,门人梅和我一班。她是班花,长着一个风调雨顺的身材和一张春光明媚的脸,像一朵亭亭玉立在荷塘里的似开未开的荷花,白上撒着粉,粉里透着红。身上还有一缕淡淡的清香。每次从我身边走过,我的灵魂就被洗涤过一遍,几天都精神振奋,心情气爽。
她的座位在第四排中间位置,是整个教室的中心。我们那个班级不知学校怎么安排的,男生女生都长得黑乎乎的,像一群小老鼠。只有她是白的,而且又白得出奇。上课的时候,整个教室如同一荷花池,只有她一朵荷花插在中间,四周全是蓊蓊郁郁的荷叶,特别另类,特别显眼,特别光彩夺目。
那时候考上大学的女生本来就少,又出了她这么个尤物。就像蜂箱边的一朵花,男同学立即像蜂群一样地围了上来。她周围天天就有白的、黑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本班的、别班的、同级的、上一级的同学像峰子一样围着她嗡嗡转。她总那么镇定自若,那么漫不经心,那么应对自如。
咱是农村出来的,自恃条件差,虽然长了个傻大个,但并未有奢望。只要天天能嗅着她身上花香般的香味飘来,看着她花朵一样的身影摇曳,就心满意足了。可大二的时候,她突然对我有起了好感。那天也是周末,我们结伴郊游,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大家对去哪里争论不休的时候,门人梅说,我跟着大个子走,其他人随便组合。
大个子是我诨号。我对她的决定异常兴奋。终于有和她独立呆在一起的时候了,我一定把一年多时间里想和她说的话都说出来。可就在我沾沾自喜的时候,其他同学做出了让我恨得牙根疼的决定:他们都跟着门人梅走。
一路上,她的周围照样围满了蜜蜂一样的同学,我还是被远远地抛在一边,形单影只。
不过,从那次郊游以后,门人梅调座位了。她调到和我一位。她的理由是语文不好,想跟我学写作。班主任孙老师那时也是单身汉,年龄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明显地看出来对门人梅的好感。对于那些经常围在她身边转的男同学,总是装出不怎么满意的神态动不动就呵斥。对于门人梅的要求,孙老师几乎是一口就答应了。他的想法我清楚,我在最后一排,门人梅要去的地方,前面是走廊,左边是窗子,后面是墙报。只有右边是我。而我是班上最老实的也是几乎没和门人梅说过话的一个同学。孙老师天真地认为,门人梅是烦其他同学整天围着她转才调到我的旁边的。这样的话,孙老师就可以在没有任何打扰的情况下,悄没声息地把门人梅收入囊中。

3

妻子又推门进来了,望着呆呆坐在床上的我,问,愣什么愣?真想她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拉倒吧,人家肯定找你办事的,不是叙旧情的,别在那里林黛玉了。想想明天怎么去吧,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今天不准备,明天来得及吗?
你真去吗?我故意问她。
你什么意思?难道不让我去?
我怕你不好意思。
嘻,是我不好意思还是你不好意思?
我怕你胡寻思。
妻子一脸轻蔑,说:不是我胡寻思,而是你胡寻思。都是同学,见个面怎么啦?何况都奔五的人了,还有什么可寻思的?
不错,到这个年龄了,是没什么可寻思的。可那毕竟是二十年前的恋人啊。

那时,门人梅经常找我聊天。下午课外活动,我们更是撇开一切干扰,悄悄地溜到沂河边上。沂河像一个睡美人躺在柔软的金色沙滩上,河两岸是密密的树林和纵横交错的灌木林。四周静悄悄的,我们躺在睡美人身旁,光着小脚丫,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感受着凉凉的风轻轻拂过,听着鸟鸣、水唱,谈论小说、诗歌、散文,畅想未来。我总想永远地那么躺下去不起来。每次都是门人梅先起来,看看表说,我们又错过吃饭时间了。
门人梅疏远了孙老师,隔离了其他同学,一心一意地和我在一起。大三我们就私定了终身,假期里,她还去了我们家。父母亲高兴得眉开眼笑,妹妹更把门人梅当成了偶像,只要睁开眼,就一刻不离地跟着她。
大四就要结束,我忙着考研,就淡化了和门人梅的接触。有一天,门人梅突然找到我说,我们分手吧。
她像舍弃一件衣服似的轻描淡写地就结束了我们的关系。我的室友听说以后很是不平,纷纷怂恿我说,这不是坑人吗?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再去约她,约到河边上,瞅没人的时候给她三耳光子,把她的白脸打成红脸,打得她找不到北。
我没那么做,也没想过要那么做,也没再找她理论。可我的心被撕碎了,成天浑浑噩噩像丢了魂似的。研究生没考上,回家躺在床上十几天,人瘦得像打枣杆子。
妻子花紫荆虽然长得黑点,但身材不错,是个高挑女孩。她是复旦大学毕业,学校牌子比我的硬。在学校里人都称是黑牡丹,从上初中开始就有男朋友。两个人互相促进,一块考进了复旦大学。没想到男朋友贪恋钱财,去日本留学的时候,被日本一家庭殷实的小姑娘俘虏了,留在日本当了叛徒。花紫荆是个心胸开阔、性格开朗的女孩,男朋友的无情使她有些难以忍受,但她恢复的比较快。把精力用在工作上,把痛苦扔到海里。我和她的单位就隔着一堵墙,她们单位有间活动室,我喜好乒乓,经常去那里锻炼。而花紫荆在宣传科,活动室里的钥匙在她手里。这样,一来二往,我们认识了,后来朋友牵线,我们在二十八岁的时候组成了家庭。我们有个儿子。儿子很争气,不但考上了名牌大学,还考上了北大的博士。现在在广东一国企里当工程师。
渐渐地,我淡忘了门人梅。至于有传言说,她找了个老板丈夫,丈夫有了外遇,自己心情不好得了神经病之类的话,我不去过问,也不去相信。我只要和花紫荆和和美美地过下去就心满意足了。只是遇到同学聚会或到沂河边散步的时候,有人提到门人梅的名字或看到我们熟悉的金色的沙滩和那睡美人似的沂河,总有丝丝缕缕的伤感在心头飘过。但那种感觉已经不是什么刺痛了,倒变成了一种美好的体验和回忆。我总感觉,人应该多经历一些事情,尽管有些事情是失败,是伤痛,是陷阱,但经历过,就是一种财富。

4

妻子对这场聚会显得比我积极。她有她的目的。她电话打听过了,门人梅现在过得并不好,住在惠民小区的廉租房里。而且还打听到,门人梅得过精神病,现在还神神叨叨的。找的对象也不多好,是个秃顶的老头。
妻子一说,我也很向往聚会了。
人总是这样,就怕别人过得比自己好。一但听说谁过得比自己差,就想过去显摆显摆。特别像我这样的,当初甩过我的女人要是过得比我差的话,我更愿意过去显摆。当然,显摆还不能说是显摆,还冠冕堂皇地说成是看望。我是很希望门人梅是那样子的。我暗暗地想着我们见面的情景:门人梅神经还不正常,秃头老丈夫做生意亏了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可怜兮兮地住在廉租房里。请我吃饭,是想让我给他们谋个差事,混碗饭吃。哈哈,你门人梅也有今天。想当初你甩我没商量,今天居然求到我的头上来了。要知现在,何必当初?你跟着我,虽然是个副局长,可也衣食无忧啊。哈,这感觉真的是太美了。我要穿身好的西服去,带一箱高档点的当地酒。还要给他们说明,西服和酒都是别人送的。说这话的时候,我要微笑着看着他们。他们定会羞愧得满脸通红。门人梅的脸更红,而且还低下头,不敢看我的脸。我还想到,花紫荆出现的时候,门人梅惊呆了。自己已经满脸皱纹,皮肤松弛,老得不像样子。而花紫荆呢?虽然皮肤黝黑,但脸上皮肤光滑细嫩,阳光健康。然后再谈工作。他们是落魄的商人,我们是蒸蒸日上的领导干部。她会低三下四地向我求情,希望给他们帮忙,让他们日子能过下去。在酒桌上,他们会很谦恭地让我们吃他们精心准备的,他们以为是最好的饭菜。我会高谈阔论,说只喜欢吃草鸡,不吃养殖的鸡,只吃草鸡蛋,不吃养殖的鸡下的蛋,即使喝羊肉汤,也只喝红毛羊的。我边吃边说,说得他们都像在听外星人说话。想着想着,我偷偷地笑了。
这时候,妻子回来了。
看到我诡异的神态,像一个作了坏事的孩子没被发现而偷着乐的表情,妻子说,怎么了?想着见老情人心里高兴了?

5

我让司机把我们送到惠民小区,找到了门人梅的家。敲开门,司机把酒搬进去,然后,我潇洒地对司机挥挥手说,你在楼下等吧,有事喊你。
司机弓着腰、点着头、毕恭毕敬地退下去了,我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昂着头,带着微笑进去了。妻子脸笑成一朵花,用苗条的身子举着,随后跟进。
一进门就我吓了一跳。怎么啦?首先是门人梅。这么多年了,她根本没变,还像上大学时那么光彩照人。唯一变化,是她骨子里固有的雍容华贵上,又覆盖了一层儒雅、淡然和成熟。岁月的钢刀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一丝划痕,反倒被养护得更精致了。只是那养尊处优的身体,微微有些营养过剩,但皮肤比大学时更光亮、润滑、有弹性。其次是她丈夫。没想到是他。他是我们下一级的同学,叫刘音,和我是运动场上的对手。我是万米跑的冠军,他是亚军。他是一千五百米跑的冠军,我是亚军。虽然现在头发有些秃,可光光的脑门像镜子一样放光,光滑的脸上,都是平坦的沃野良田,连一条沟壑都没有。再看家里的摆设,全是名牌高档用品。
刘音和门人梅看到我俩愣愣地站着,举足无措。门人梅笑着先介绍说,刘音,我丈夫,小师弟,你们运动场上的对手。去海南一年后我们认识的。接着又指着我妻子对刘音说,花紫荆,我中学同学。又指了指我说,他们是两口子。
刘音忙上来拉住我的手说,别光忙着说话了,快请进。
门人梅甩着兰花指,胸脯挺着,双脚一翘一翘地,像个小鸟似的飞过来,抱着我妻子说,哎呀,花紫荆保养的真好啊。
妻子有些尴尬。平心而论,妻子在同龄女人当中,真算得上是保养最好的。可在门人梅面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门人梅像个少妇,妻子就是老太婆。
我把那箱价值两千多元的本地酒搬进餐厅,刘音拦住说,干嘛带东西啊,是我们请客,这样不就成了您请客了?
我往里面一看,傻眼了。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两瓶酒,一瓶拉菲,少说值几万块钱;一瓶陈年茅台酒,也是价值不菲。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但装饰典雅大气,超凡脱俗。
来,先喝水。门人梅招呼着我们。接着又问,你们是喝茶还是喝咖啡?
我笑着没说话。妻子说,我们都喝茶,不习惯喝咖啡。
妻子真会说话,还不习惯喝咖啡,我们什么时候喝过咖啡?平心而论,我长这么大,也不过喝过三四次咖啡,有两次是坐飞机,有一次是去领导家里。在一个小县城工作,谁有那么大的雅兴喝咖啡?
那,喝红茶还是绿茶?要不就喝点大红袍吧。门人梅说。
我和妻子一起坐了下来,可我的心还在嘭嘭跳。我不知这两口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家里用这么高档的东西,看上去也不是过苦日子的人,干嘛住这么小的房子呢?看来,他们找我办的事,可不是一般的事。我想起了传销,不像,传销找我们这样的可以说成功率比较低。诈骗?对,诈骗。他们专找我们这些不负主要责任又有点特权的人。把他们忽悠倒,把公家的钱忽悠走,然后玩消失。我有几个同事就被骗过。骗子都装成做生意的,好像很有钱的样子,请你去高档饭店吃饭,花钱大手大脚,说的话让你摸不着边。吃饱喝足了,也把你忽悠晕了,然后让你去银行贷款。一般贷款额是二十万,你贷款,他当保人,每十万元给你一万好处费。你当时觉着很合算,可贷款手续办完,钱到手,他就玩失踪,最后银行就找你要钱。你有单位,有工资,有房产,跑不了。有的人想法还上了,有的人工资被扣了。许多家庭因为贷款而解体的。妻子似乎也感觉有些不对头,坚定地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
坐到桌前,气氛更不对了。

6

他们两口子只字不提办什么事,而是谈起了孩子。
听说你儿子很争气啊,考上了博士。门人梅说。
提到儿子,那是我最骄傲的。不但是博士,而且还是北大博士。我不由得微微挺起了胸膛,声音稍大点说,是啊,就这小子让我省心。从小没怎么管他,都是他自己努力。
妻子又看了我一眼。这我明白。妻子的意思是不要让我太得意忘形了。骗子之所以能骗人,就是他们会察言观色,会正中你的要害。他们总是让你在忘乎所以的情况下挖个坑,让你跳。我挺起的胸膛又放下了,微笑着听门人梅向下怎么说。
你儿子在广东工作对吧?
我的眼睛亮了,心想,她是听谁说的呢?她想干什么?
我女儿和你儿子同岁,你儿子去海南旅游时他们认识了,关系很好。
噢,我终于明白了。看来是她女儿看上我们儿子了。哎呀,一场虚惊,只要不是谈钱,我就放心了。谈孩子,我当然有谈头了。不过,对孩子的做法有些生气,怎么那么保密呢,连父母亲都不告诉,难道儿子没看上她女儿?又想到,呀,太好了,你女儿看上我儿子了。我得好好拿拿架子。想当年甩我没商量,现在你女儿想给我当儿媳妇,我得考察考察噢。哈哈,你门人梅也有求我的时候。
孩子谈得很好,经常打电话、发短信交流。可是……门人梅欲言又止。我的心飞起来了,好像有点身在空中的感觉。可是,可是什么?肯定儿子不同意了。是啊,我那么优秀的儿子,怎么随随便便找个女孩就结婚呢?要求我帮忙去做儿子工作吗?这个忙我帮吗?得好好考虑考虑。不过,怎么表态呢?是说尊重儿子的意见呢?还是说去做做儿子的工作再说呢?我得考虑一个折中的措辞,既要赚足面子,也不能太张扬。
可是……门人梅又犹豫了。这次因为刘音拽了她一下。
我心里想到,是不好意思说吗?怕我们拒绝吗?拒绝是正常的,当初你怎么拒绝我呢?也让你知道被人拒绝的滋味。但又有些可怜孩子,孩子无罪啊,我要说得委婉一些。
门人梅回头望了望刘音。开始是我们两个对垒,刘音和花紫荆当听众。现在是门人梅一人说,我们三人当听众。既然说到这里了,怎么不说下去了呢?她看丈夫什么意思?难道求人的话让丈夫说?哎呀,门人梅啊,你到什么时候还那么要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门人梅和丈夫交流了一下眼神,对丈夫小声咕哝说,早晚的事,还是说了吧。
刘音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门人梅回过头来刚要说什么,我抢过她的话头问,那你的孩子干什么呢?
我想到,是啊,光说我们儿子,你家女儿是干什么的呢?要真是个花瓶,儿子不同意是对的。能考上北大博士的是凤毛麟角,他们的女儿肯定不如我们儿子。我得先问问,不能太亏了。
女儿不如你们的争气。还是门人梅说话。
这边我说,那边她说,就好像两个仇人交战似的。交战就交战吧,我一定把握好分寸,关键时候将她一军,出出我压在心头的闷气。
我们有两个孩子,他们是龙凤胎。门人梅接着说,大的是儿子,清华毕业,现在在美国工作。在那边找了个议员的女儿结婚了,几年都没回来过,平常也就打打电话、上上网,真人影都见不到。还不是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二的是女儿,从小不好好上学,大专毕业后搞旅游。
哦,我明白了,导游小姐啊,不行不行,儿子不同意是对的。我刚想说什么,门人梅又说,女儿自己办了个旅游公司,效益不错,一年收入几十万,够她一人花了。
怎么?是大款啊。大款怎么了?有钱就了不得吗?我儿子是博士,那可是无价之宝啊。可我不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又摆起钱来了?既然有钱,怎么回来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啊。于是,疑惑地问,那你们找我办什么事呢?我女儿有对象,在清华当讲师,公公是中央某部的副部长。自从你儿子见了我女儿后,迷上了,非要谈对象,还说非我女儿不娶。这次我们来,住在刘音表弟的房子里,就想找你们帮帮忙,别让你儿子再缠着我女儿了。可别像你一样,见了漂亮女孩子就拔不出腿来,影响前途啊。我的脸上燃起了一团火,妻子的脸像一只茄子。回家的路上,我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说:我说陌生电话不能接,你非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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