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狐网

婚恋情感

首页 > 小说 > 短篇小说 > 婚恋情感

女人的一片天空

作者:陈明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6409      更新:2020-04-25

       走在广州北京路上,带着孤寂的神情,飘雪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北京路,建于秦朝的一条既古老而又充满文化韵味的岭南名街。历史上,南越国、南汉国、南明朝这三朝十帝都在这里建都。自始,越秀区北京路虽历经沧桑变幻,却始终没改变它在广州城的中心地位,也因此造就了这块神奇的土地上无比灿烂丰厚的文化积淀。这里既有百年老字号陈李济、太平馆、三多轩等老店名店,也有堡狮龙、麦当劳、卡佛莲等中外合资名店,还挖掘并展示了唐、南汉、宋、明、清等朝代的千年古道,又有汇聚了八个朝代、上下跨度两千年的十多个具有较高历史文化价值的文物古迹。走在北京路上,既有栋栋骑楼,也有古朴牌坊,还有近代西洋仿古建筑和现代高层建筑。北京路,是广府文化源地、千年商都核心和广州文化名城的重要名片。

       只要往北京路的橱窗看一看,就能感觉到世界潮流在这里迅速地滚动。这里的一切让传统与新潮,本土与西洋,都在这里汇聚、交融与升华。虽然,飘雪走在她喜欢的繁华北京路上,但这时因为心情不佳,没有像以往那样高兴地边走边看。

       今天,她穿着一条黑丝绒的连衣裙,修长的身材在合体的衣裙里显露出线条的清晰,乌黑的披肩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苍白的皮肤匀净,细长的眉下,忽闪着一双眼睛,睫毛又细又密,遮得亮晶晶的眸子朦朦胧胧,似乎带有一种如雪的冷意。

       我默默地看着飘雪孤寂离去的身影,想起她刚才向我告假回去办离婚手续,感到很心酸。

       

故事从无助的黑夜里开始

 

       飘雪今年二十八岁了,刚刚结婚两年,是学校里的美术老师,擅长油画,有着画家的那种浪漫气质。她专心钻研油画,用大自然赐予的五彩缤纷的颜色,去涂抹心中最美的画。为了获得油画艺术的发展,她报考了美院研究生班,去学习中外绘画历史、发展和绘画的艺术。北京路这广府文化源地,孕育了飘雪的文化素养,使她的美术水平不断长进。

       周末,她和丈夫立冬一起去游览越秀山写生。

       在清晨的阳光下,他们爬上了俗称观音山的越秀山,因明朝永乐年间山上有观音庙而起名,山上有很多的名胜古迹。他们观看了镇海楼,这是明朝永嘉侯朱亮祖扩建广州城,把城墙扩展到越秀山上,并在山顶建镇海搂,俗称五层楼。飘雪兴奋地观赏镇海楼,只见它朱墙绿瓦,雄伟壮丽,凭栏远眺山川形胜,羊城景色尽收眼底。飘雪连忙拿出画板,立冬帮她装上画纸。飘雪用画笔描画越秀山景、镇海楼,立冬就拿出数码照相机照相。

       他们从五层楼出来,又去游览明代古城墙遗址。这是明朝永嘉侯朱亮祖扩建广州城,把宋代广州三城合一,城墙扩展到越秀山上,北跨越秀山,东至越秀路,南至今文明路、大南路、文德路,西至今人民路、盘福路,后称为老城。现在,广州的古城墙大多已经拆掉,只剩越秀山镇海楼一段,他们看到城墙下部是红砂岩条,上部是青色大城砖。飘雪在古城墙上,挥起白色的小手絹,让它随风飘扬,还吟颂妈妈教她的唐诗,真是十分豪迈。

       又是一个周日,立冬又带飘雪去瞻仰和描画中山纪念碑,这是全国重点保护文物。他们看见纪念碑用花岗石砌造,外呈方形,顶尖,他们从梯级回旋而上,站在平台上从窗口可眺望羊城景色,飘雪兴奋地从高处饱览美景,又用画笔描画了掩映在绿树丛中的越秀山。他们从顶上下来,又仔细地看碑身正面刻着的孙中山总理遗嘱全文。沿着百步梯下来,就是中山纪念堂。

       飘雪和立冬到了中山纪念堂参观。孙中山任非常大总统时,在此设立总统府。1922年被叛军炸毁。孙中山逝世后,各界在此筹建纪念堂。纪念堂建成宫殿式结构,装饰庄严瑰丽。飘雪又用画笔描画了雄伟的中山纪念堂,他们还在纪念堂外面的草坪上拍合照,飘雪无拘束地靠在立冬身旁,立冬含情地用手环着她的腰,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他们还买了纪念堂晚上的音乐会的票,晚上一起来欣赏音乐。

       就这样,北京路这广府文化核心地域,让他们在游历中学习、生活、追求……甜蜜的新婚一年过去了。

       有时候,飘雪晚上也要去上课。美院在近郊,为了赶时间,很多时候她都不能回家吃饭就直接去上课,课后又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回到家,回到家已是近深夜了,丈夫立冬已经入睡。听到飘雪回来的声音,睡眼蒙松地说,飘雪,回来了。噢,已经十一点多了,你昨天不是说感冒不舒服吗?不舒服就不要去上课了,这么晚才回来。

       看着立冬一个大男子汉,不求上进地早早睡觉,飘雪心里已经不舒服,又听到他借自己的感冒反对自己去上课,心里更不高兴了,她冷冷地说,我一上课进入艺术殿堂,就什么也忘了。我是个美术老师,要培养美术尖子的幼苗,自己没料怎么行?今年我的学生入选全国画展和获奖的作品只有4幅,我希望学生多点作品获奖,能早日成材,不想像你这样无所事事睡大觉。

       立冬也知道飘雪是个很有追求的女子,在油画上很有造诣,还在努力地学习。她对自己要求也很高,希望自己也能在技术上有所进步。可是他总感到飘雪在事业上是个成功女性,可在家里不是个好妻子,她为家庭付出太少了。

       望着不懂自己的丈夫,飘雪在这个黑夜里,感到很无助……

       立冬的家是一个六口人的大家庭,上有母亲,下有两个妹妹,还有两个姐姐出嫁了。立冬是这个家庭唯一的男孩,父母满心希望他娶一个能理家的贤惠媳妇,早点生个小孙孙。却想不到他娶来的飘雪是个勤奋好学、较少顾及家庭的事业型女性,一个漂亮的女子。他的姐姐们也感到不能接受这样的弟妇,她们希望立冬娶来的弟妇应该是能代她们担起一家家务、照顾好父母的人,应该把工作之余的时间都用在做家务上。已经是大学生了,不应该再去读什么研究生,回家还画什么画。

        一个星期天,两个姐姐回娘家,买来了很多鸡、肉、菜等,可回家一看,又是只有立冬在家。她们本想着回家与父母谈谈家常活,可看看一大堆食物,又要立冬一个人动手搞,都心痛弟弟。大姐说,立冬,你老婆呢?星期天也不见人影,这一大堆东西没人弄。我们难得回家一趟,不能和妈聊聊,还要帮你做。你老婆平时不煮饭,休息也不做,太不像话了。

       立冬连忙说,大姐,飘雪快要毕业,她要做毕业作业、论文,今天一早到海边写生去了,她要画一幅油画作品做毕业作业。

       二姐也不高兴地插话说,立冬,你是个男子汉,连个老婆也管不了。娶老婆不是摆着看的,是要能照顾老人、丈夫,做好一头家务的,她长得多漂亮也不顶用。

       两个姐姐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母亲在旁边听到,也不满意地说,立冬,飘雪是不值得你为她辩护的,平常不做家务,常常去读什么书也不说了,过门两年,也不生个孩子。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该早点要个孩子传宗接代。

       她们在七嘴八舌中,做好了饭菜。这时,飘雪背着画夹回来了。五妹就故意说,瞧,我们刚把饭菜做好,人家就回家吃饭了,多及时啊。

       飘雪虽然已经听到四妹话中有话,但还是忍着气说,姐姐们都来了,我去搞毕业作业写生去了。对不起,我来开饭。

       飘雪连忙把画夹放回房间,戴上围裙来洗碗筷、拿饭菜。

       一家人围着饭桌吃饭,四妹又在说,我家阿康真有本事,他前些时候趁装修修材料降价,就买了一大批,现在涨价了,他就抛出去,挣了一大笔钱。冬哥啊,你也是男人,应该有些心眼,想法挣钱才是。

       婆婆和几个姐姐都为四妹夫赞口不绝,谈论不休。飘雪听了这些话,直感庸俗得想吐,她捂着嘴走到厕所吐起来,立冬连忙跟着她走进去,关心地问,飘雪,你怎么了?又是胃不舒服吗?

       飘雪点点头说,没什么,我的胃向来是这样,近来工作、学习都太紧张,所以这几天胃都不很舒服。立冬关切地说,那你要好好注意休息和饮食。

       饭后,飘雪默默收拾碗筷,立冬想起她刚才不舒服呕吐,连忙说,飘雪,让我来洗碗吧。

      大姐不满意地说,立冬,人家主动做家务,你又阻拦她干嘛?你是个男人,整天帮老婆做家务像话吗?

      立冬看着父母和姐姐妹妹们,为了自己的大男子汉体面,只好又坐下了。

       飘雪收拾好碗筷走出厨房。她去写生一天已经很累,加上这些天是胃不舒服还是什么,老是恶心呕吐,很不舒服。但她是个倔强的女人不管怎么累、怎么不舒服,她也支持着把碗筷洗完。想到丈夫的软弱无能,耳朵软又要男人的体面,不敢体谅自己的苦衷和辛苦;想到进入这个大家庭,与他家中的人很不合拍,她们不理解自己,自己也看不惯她们的庸俗,委屈的泪水就涌出眼眶。要不是当初父母老要自己嫁给他们好朋友家的立冬,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走进一个自己不适应的家庭,怎么会在这里生活得这么不如意?

       立冬看着疲惫的飘雪踏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厨房,心里也知道飘雪那倔强而又不愿意受委屈的心,一定在埋怨自己。当初,他因为好喜欢飘雪美丽清雅的外表,倔强追求的个性,就全力去追求她,明明知道飘雪并没有喜欢自己,只是为了顺父母的意嫁给自己,但想到结婚后,只要自己爱她疼她体贴她,就会得到她的心。然而,现在已经结婚两年了,她对自己还是这样冷冷的,自己也好为难,夹在父母、姐妹们与她之间,有时也碍着面子无法照顾她,像今天这样,当着父母和姐妹们,怎好意思认低威。

       第二天下班回来,只见妈和妹妹在客厅谈笑,飘雪正在厨房忙着洗菜做饭,就正想进去帮忙,妹妹叫住他说,哥,嫂嫂已在里面做饭了,你不用进去了,她难得下厨一次,让她做嘛!

       立冬,来,坐下!妈问你一句,你们究竟要计划到哪一年才给我抱孙子呀?人家隔壁的晓梅比飘雪还迟一年进门,现在都看见肚子了,怕有六、七个月了,你们也要争气一点嘛!

       飘雪在厨房做饭,听见立冬回来,正高兴他能进来帮忙,早点弄好这些饭菜,吃完后自己还要把昨天的写生素材构图、绘画,离交毕业作业的时间不多了。可一听立冬又被她们拉去聊天,只好自己忙起来,这边饭滚,那边又忙着洗菜,忙得满头大汗。

       晚饭后,飘雪回到房间绘画,觉得很累,外面的电视又吵得厉害,简直无法构思,她对立冬说,我想明天开始回我妈妈家做毕业作业,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无法完成。

       立冬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有点依依不舍地说,飘雪,你还是留在这里吧,明天开始不用你做家务了,让我来做,你下班就回房间专心画画,好吗?

       不,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气氛,我的脑子涨涨的,简直无法构思艺术作品,艺术创作要在清静的环境下才能有创作的灵感。飘雪坚决地说。

       后来,飘雪还是走了。

 

走吧,走吧,给心安一个家

 

       飘雪一个多星期还没有回来,母亲又对儿子说,立冬,你这男人真没用,老婆回娘家一个多星期不回来,你也能忍受,还不快把她叫回来。

       立冬到了飘雪家,只见飘雪面容憔悴地躺在床上,一幅初步构思好的作品摆在房间。他吃了一惊,忙上前问是哪里不舒服?

       飘雪把人工流产诊断书递给立冬,立冬一看,脸色大变,大声说,你有什么权利一个人独断独行?你不要孩子,我可要孩子,妈整天唠唠叨叨,我真顶不住。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做?

       后来,飘雪见他语气软了,而且他也有权利知道,早晚也要跟他说清楚。于是,她告诉他说,我上次出外写生,皮肤过敏了。也不知道有了BB,就去看病,吃了抗过敏药,对胎儿不利,医生说可能会生畸形儿。我做人流之前,给你打过电话,你们单位的人说你出差去了,我又要赶搞毕业作业,妊娠反映很厉害,吃了的东西都吐出来,根本没法静心构思绘画,我等不及你出差回来,只好自做主张做了人流,你不高兴了?

       如果是这样,那也没有办法了,你也太不小心!如果有了BB,会改善你和我妈、姐姐、妹妹的关系。现在你也只有在这儿好好休息了。立冬无可奈何地说。

       立冬回家后,母亲看见他一个人回来,就问,怎么一个人回来?老婆呢?你真没本事,连自己的老婆也管不了。她为什么不回来?

       立冬只好把飘雪的情况讲了,母亲听了更生气,她说,立冬,你这老婆真没用,只顾读书啊,画画啊,家也不顾,孩子也不生,真气死我了。

       大姐刚好又来了,她也说,如果她这样,我看你也不如离婚重新找一个,我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你也不用整天一个人孤单单的,老婆老不在身边,你做男人又要顾家,她做女人又不要孩子。

       立冬一听可急了,他说,妈、大姐,飘雪回来时,你们千万不要乱说!我是不想跟她分开的,我喜欢她。

       立冬心想,飘雪一直嫌自己没出息,看不起自己,如果她听了妈和大姐的话,她那倔强的脾气一定会来真的。

       飘雪完成了毕业作业,她画了一幅油画:蓝色的天,蓝色的海,无边无际,一艘小小的船在远航。构图和色调让人感觉到天地的苍茫神秘,人类在向征服自然而航行。然而,立冬却从中感到表达了飘雪的一种孤独无奈……

       完成毕业作业后,飘雪回到立冬身边。家婆和姐姐们看见她就责备说,飘雪,难得盼到你有立冬的BB ,却又打掉了。生儿育女是女人的天职,什么皮肤过敏,你是在找借口逃避责任。

       飘雪全身一震,感觉到有一种尖锐的东西在刮割着她的心。痛楚中,她体会到深深的悲哀、无力,搅浑在不可名状的耻辱中。

       飘雪看她们都不相信事实,自己再多说也没用,就默默地逃回自己的房间。平常大姑小姑就跟自己过不去,总找借口顶撞自己,婆婆又总宠着自己的儿子、女儿。自己在这个家像是个灰姑娘。每天下班,想着要回这个家,心里就有点害怕。想起在娘家,自己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很受爸爸妈妈的宠爱。他们都是从事教育工作的知识分子,家庭的气氛是文雅、民主的,不像婆家那么世侩、庸俗。自己进入这个家庭后,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没有创作出一副满意的作品……

       她坐在房间里,想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却怎么也理不清,她感到有一种失望和委屈在心里弥漫着。是的,我是一个女人。可是,女人就不应该有自己的一片天空么?为什么只允许男人成功,而不允许女人追求?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女人也应该有自己的宇宙,可是女人的宇宙在现实中却成了碎片,特别是生活在两代人以上的大家庭的女人,更是没有自己的宇宙,这就是中国大多数女人的生存状况。对于女人,事业、家庭,选择哪一样呢?真是熊掌与鱼不能兼得。

       她想到与其在这里埋没自己的艺术创作灵感,做一个大家庭所要求的围着锅台转、为传宗接代生儿育女的贤惠媳妇,不如从这个“围城”中跳出去,做一个事业女性,一个“单身贵族”,不再为男人和家务所累,从此潜心搞美术创作,寄情油画作品中。

       看见立冬走进来,飘雪把长发抛向肩后,鼓起勇气说,立冬,我看我们还是分手算了。这两年来,我觉得我和你,和你的家庭都合不来,我们还是找个时间到街道去协议离婚吧,你可以找一个比我更加适合你和你的家庭的太太。

       立冬一听,马上挨着飘雪坐下来说,我们不是过得好好的,何必呢?你别听妈和姐姐们的话,她们没有文化,你有知识,应该有气量、有涵养,随她们怎么说,只要我对你好就行了,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不,你对我很好。可不是只对我好就可以一起过。人是除了吃、住、穿,还有精神生活。我觉得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我和你的家庭也不是一个世界的。我适应不了。只有离开。你放我走吧……对不起,你不要怪我啊!

       不,我不愿意离婚!

       如果你暂时不能接受离婚的话,我们就分开一段时间,双方冷静一下,等你能接受离婚时再说,甚至等你找到合适的对象才正式办手续,我并不是急着马上办离婚手续的。

       第二天,飘雪带着人流后虚弱的身子下班回到家,真好想休息休息,可看见婆婆和小姑在讲闲话,没有做饭,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就戴上围裙入厨房,婆婆看见她就生气地说,你真没用!你就这样狠心断了我们李家的后!告诉你,你不快点给我生个孙子,就不要再踏进我们李家的门!

       妈,别发你的孙子梦了,人家保持青春美,身材好,怎会帮你要孙子。小姑又在旁边讽刺说。

       飘雪气得眼泪夺眶而出。走!走!走!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狂喊:我不属于这里,这不是我的家!不是我的!走吧!随便到哪儿,即使露宿街头,也比在这里忍受耻辱好。

        噙着满眶泪水,她迅速奔回房间,胡乱地把书本、衣物往旅行袋里塞,不等立冬回来就离开了李家。

 

逃离这“围城”,她就这样循去……

 

       当婚姻折磨感情时,不抛弃婚姻只能使已有的情感越来越少,而积怨越来越多,离异会把过去的情感留下。因此,不要认为离异总是消极的,有时它是一种积极的选择。飘雪向我请假告别后,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地回到立冬的家。立冬原来答应在家等她,可是这会儿却不见立冬,只见房间有一张纸条:

 

        飘雪:

        我们单位有急事,我走不开,对不起,让你白走一趟。最近,我把我的感受录了一盒录音带,请你带回去听听。

                                                              立冬

 

       飘雪看见书桌上果然有一盒录音带,她把录音带放进挂包,就匆匆回家了。

       躺在松软的床上,她左转右翻,仰卧、侧躺、趴伏,怎么都不对,加上满脑子杂乱无章的思绪,直折腾得飘雪筋疲力竭。刚才听了立冬的录音,心里感概万分!他是用心地录这盒带的。一开始,随着音乐声,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飘雪,我们才结婚两年,就要分开了,这真是不可思议。我一直希望我们能恩爱地生活下去,让我可以尽一个丈夫的责任,爱护你、关心你。可是,我觉得你变了,变得不可理解。我觉得自己的内心情感受到戏弄,使我真挚的感情在你心中变得廉价了。不知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如何?也许我在你的心目中不是一个理想的丈夫,你觉得我无知、浅薄。可我们的工作不同,如何看齐?这是很难的。我虽然在事业上不能助你一臂之力,但却在生活上为你开绿灯,这点你是知道的。你不接受我,我不争气,达不到你的理想,这我体谅你,你对我冷漠是有你的苦衷的,但这使我们之间越走越远。你心里有一把感情的标尺,你对我有偏见,不肯原谅我,我在你心中的位置是那么微小。有一晚你跟我讲起一个男孩,脸上的表情很甜,我只是从照片上看了一眼,但我并看不出有什么味道。同样,你在我的心目中也不是完美,你在事业上是勤奋、开拓的,但在生活中,你却是一个缺乏人情味的妻子,你没有尽到为人妻子的责任。在多年的工作中,你是成功的,但在婚姻、为妻之道是失败的。无论你在多方面都很成功,但我认为你是一个失败的女人,因为你使爱你的男人远离了你,这就是我为你剪辑的形象。

       飘雪,你总是向我倾诉你的理想,论证你的人生哲学,你要的是一个忠实的听众,并不是一个共同生活的丈夫。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可是脱离了现实。其实,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你不能为此而刻意破坏我们的婚姻。你一直执意不回头,虽然我很珍惜这段婚姻,但我的努力是徒劳的,可我还是希望你也能珍惜这段婚姻,离婚并不是一件好事,后果对你也许更坏。凭你的性格,你会冒这个险。现在,你刻意要离开,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考虑。但是我没有改变我的初衷。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尽丈夫的责任关心你。今后怎么办?这半年来我已尽了力,问心无悔,现在也很心淡了,由你来拿主意吧,希望你能体谅我的心情。

       最后,是悲壮的《血染的风采》之歌:

       也许我告别,

       将不再回来,

       你……

 

       飘雪向来被人称为“冷美人”,她性格倔强,决定了的事是执意不会回头,不轻易为感情所动。可现在,她的“冷”也有点被丈夫的心里话融化。这段录音很感人,也震撼了飘雪的心。虽然,这其中并不完全是事实,因为他不懂自己,所以才有这样一段曲解的话。飘雪显得黯然、忧郁,两道柳眉像是锁住化不开的愁绪。怎么办?她想:自己好不容易下决心逃离这个“围城”,难道还会再走进去吗?不,不能为他这些话而放弃自己的选择。明天再给他一个电话,还是要约个时间去签离婚协议。

       飘雪和立冬,坐在西湖路和教育路交界的南汉御花园里。

       这是我国目前尽存的千年园林遗迹,又名“古药洲”,这一个幽雅的小湖,是南汉时人工开凿的湖泊,因在子城之西,故称西湖。又因聚集方士在湖中岛炼丹,幻想升仙求药,故又称药洲、仙湖,九曜石是药洲上可供欣赏的奇石,相传九曜石来自安徽太湖的灵壁,因原来有九块,故称“九曜”,现在仅存一块,原石高丈余,翠色玲珑,仍闪耀出当年南汉御花园的光彩。当时南汉主刘龚割据岭南,在广州遍筑离宫别院,并在城西开凿西湖,湖中有洲,洲中有九曜石,并多植花药,又有药洲之称。“药洲春晓”是羊城八景之一。后因街市拓展,湖区逐渐淤塞缩小,现在的仙湖街、九曜石就是当时的湖区,西湖路也因此得名。

      他们在“古药洲”这幽雅的小湖边,飘雪又一次向立冬提出协议离婚。开始,立冬还是不同意,并且继续力图说法飘雪不要离婚。但最后,在飘雪流泪执意的要求下,立冬无奈终于同意了。

 

寂寞,令她才华起来

 

       今夜,月缺。

       飘雪离婚后单独住在一个十五平方米的小房间。房间虽然不大,但她布置得简单舒适、雅致温馨,是独身女人的格调。

       晚饭后,她坐在阳台上,自由地对着柔柔的月色在构思新作品。心里感到很舒坦,不像有婚姻的女人,整天要忙着做家务,要照料丈夫,要与公婆小姑周旋。一个人生活多么自由,一幅新构思的画出现在脑海中。

       忽然,门铃响了。飘雪开门一看是我,就笑着问,梦月,今晚怎么这样好,到我这寒舍来坐呀?快请进!

       只见飘雪的房子小巧玲珑,布置得很温暖,很有个人味道,墙上挂了幅她自己的放大照片,很飘逸也很清秀,是个又漂亮又书卷气极浓的女人。书架上摆了些灵异、再生、超感、来世、婚姻探讨、绘画艺术等书籍。

       我放下带来的一袋水果说,飘雪,你一个人住不寂寞吗?我来陪陪你,讲讲悄悄话。不欢迎吗?今晚没约会吧?

       一个人住不寂寞,我倒觉得很自由。喜欢吃什么就做什么吃,不喜欢就出去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交什么朋友就交什么朋友,过得很开心啊!飘雪笑着说。

       刚刚洗过澡的飘雪,散着长发,穿着一袭粉红色的软缎睡袍,飘逸潇洒,在灯光下格外动人,没有一点婚姻的痕迹,不但摆脱了离婚的阴影,而且过得很侠意很快乐!

       我十分惊诧于飘雪的变化,她竟能这样洒脱地看待婚姻,我不知该为她高兴还是担忧。

       飘雪告诉我,她离婚后才悟到这一点,大凡一心一意守着丈夫过日子的女人,不会有什么大的出息。因为她的想象力局限在家庭、丈夫、儿女这狭小的空间,沉重的家庭负担令她骟不起想象的翅膀。她看不到屋外还有蓝天,她不知道地平线的那一边还有大海。这样的女人难以有激情和冲动,因为激情和冲动都已经被单调沉闷的生活和琐碎烦人的家事所消磨,会一点点地失去了棱角。记得有位女作家说过,就是一些很有才华的女人也同样如此。有些女孩在学校时是才女,但结婚后守着丈夫和孩子,没过几年就变成一个十足平庸的女人。如果从生理上找原因,就是这种甘于平淡、自满自足的单调生活抑制了荷尔蒙的生长,使体内的荷尔蒙指数下降,从而缺少创造的冲动和对生活的激情,那份天才也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活活扼杀了。古今中外,大凡成气候的女艺术家大多很风流。

       我为飘雪这番奇谈怪论感到困惑,觉得她变得陌生起来,原来传统的飘雪变得如此开放、潇洒。但是,作为一个已婚的女人,我也感到当今的女人被一种无形的绳索所牵制,使她们行进的步覆是那样沉重和艰难。男人在职业或事业中漂泊、搏击累了,他们有传统文化给他们造就的停泊地——家庭和女人。而今天的女人同样去为事业漂泊、搏击,花费倍于男人的努力,却难以得到男人的晋升和成果,而且她们的停泊地在哪里?社会似乎还是父系社会,只要求女人对家庭的义务。对于一个女人的评价啊,不是她自身做了什么?如果一个中国女性的全部价值只能体现在家庭伦理之中,像飘雪那样在重叠交错不胜负荷的夫妻、婆媳、姑嫂等关系下,不断以牺牲自己而确证自己,那么,她的这些牺牲与旧式妇女秦香莲所表现的牺牲有什么区别?她的生命价值只能期待丈夫和婆婆、大姑小姑的感激和确认,因为她失去这种确认,她的价值也被否认、被消磨。我很同情飘雪,但也觉得她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给一点机会丈夫挽回而离婚,有点太决绝了一点。可飘雪离婚后,竟画出许多漂亮的画,她变得才华起来,自我起来,洒脱起来。但是,她能洒脱到几时?我问:

       你真的不准备再结婚了?

       很难说。为什么要结婚呢?我不想再用婚姻这根绳索将自己捆绑起来,做个单身贵族多自由、多舒畅!梦月,再好的人天天厮守在一起也会厌倦,我对别人如此,别人对我也如此。人生在世光阴如梭,整天生活在一个受人指责、负起一个家庭责任的世界里,哪有时间去发挥自己的才能,去创造好的意境。能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不勉强自己,不压抑自己,才能成为一个有作为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

       我愣愣地看着飘雪,心里既有同感又不能附和,因为自己毕竟是个党员干部。飘雪又笑着说,可能我在你的眼里,是一个“危险”的女人,可是我觉得自己是个“自由”的女人。你想想看,那些束缚人个性的传统观念都是外界加给我们的。可怜的女人,为了一个“名节”,不知放弃了多少人生体验。爱情毕竟是一种特殊的感情,它的基础是一种异性之间的情感,而不是一种社会道德。获取爱情的本身就是一种追求、一种选择、一种个人力量的显示,一种人生美的竞争。

       飘雪这些关于女人的爱情的理论,令我感到心好像颤抖起来,多么新鲜、多么吸引人!但我只能远远地欣赏这些理论而不敢靠近。我关心地说:

        我是怕你一个人生活太寂寞,所以来陪陪你聊天,想不到你这么洒脱。好了,那我回去了,单身贵族!

        好,再见!谢谢新主任对单身女人的关心!

        送我走后,飘雪把屋子的大灯关掉,只留下一盏台灯。在淡黄色的台灯下,她抱膝坐在一个“懒骨头”上苦笑沉思。刚才,她对我说的一大堆堂皇激昂的关于女人和爱情、女人和家庭的理论时多么洒脱。可是我走后,她自己一个人孤独地枯坐时,心里又难免感到寂寞难耐。她毅然“休夫”离婚解放自己,从此潜心搞美术创作,寄情油画作品中,真是顿时灵感百出,最近获奖的本人作品和学生作品都不少。为了理想,为了艺术创作,她选择了单身贵族的生活,不再为男人和家务而累;她立心只谈恋爱不结婚,实实在在地享受生活,为理想的自由而生活。

       然而,这种生活方式并不是那么轻松写意的,尽管在她身后总有一群追求者,而且都是些爱好文学艺术、相貌很帅、谈吐不俗的青年男子,她与他们也频频约会去吃饭、看电影、听音乐、看画展,在一起谈文学、谈艺术、谈音乐,也很合心意。可由于第一次婚姻的失意,使她不再对他们中的每一个再动情,就像个冷美人一样,相会时有说有笑,离开后就没有回事。开始,飘雪还觉得这样好自由好洒脱,但由于她没有付出真心,这些情人就慢慢地一个一个离开她。特别是节假日,寒冷的冬夜,她身边没有伴时,又莫名其妙地感到缺少一份温暖。情人是不长久的,以后怎么办?……刚才还谈笑自若的她,脸颊上流落了一串伤感的泪。

 

失落的心,是否可以找回来

 

       飘雪和王恒坐在北京路上的太平馆西餐厅。

       太平馆是建于清朝咸丰年间老店,创始人徐老高深得西菜烹调技术,后来他在北京路财厅前承顶了国民餐室改为太平馆,成为广州市最早的一家西餐厅,也成为广州西餐业发展的一个历史见证。太平馆自成立以来一直做传统的西餐,成为当时社会名流交际聚会的场所,不少文化名人如鲁迅、郭沫若、郁达夫等,都曾是座上客。现在,太平馆二楼北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周恩来与邓颖超两人当年在广州的巨幅黑白合影,因为周恩来与邓颖超曾在太平馆二楼请黄埔军校的同事们吃西餐。餐厅到现在还保留着总理套餐和总理夫人套餐,是这里的招牌菜。

       在西餐厅里,顶上是一盏玻璃吊灯,光线很弱。桌上铺着红格子的麻布,桌上面还有一个高脚白色玻璃杯,杯内的水面上,浮着一个半圆形的蜡烛。中间还有个小小的长颈银花瓶,里面插着一支红玫瑰。这是一间很有品味的西餐厅,古典的艺术味很深。

       飘雪和王恒相对而坐,在轻柔的音乐声中,轻娺着咖啡,面前摆着涂了奶油的大蒜面包,香香的黑椒牛扒,新鲜的生菜沙拉,还有两杯法国红酒。王恒是飘雪众多追求者之一,是一起学习美术的研究生班学友,也是比较合得来的朋友。

       王恒细心地为飘雪的咖啡加奶、加糖,但飘雪却沉着脸不着声,他温柔地说:

       对于兰花,我只是指点一下新的绘画爱好者,你不要多心。今天请你吃饭,算是赔罪,好吗?

       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束缚。我只觉得我们间还有共同语言,可以谈谈艺术,谈谈人生,我只是你的红颜知己而已,你不要误会。

       你别这样想,我对你是真心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离婚。我和老婆之间没有共同语言,有时还因为不理解而吵架,我对自己的家自己的婚姻很失望。

       何必呢,你不为你的夫人着想,也要为你的女儿着想。我也算看透了婚姻。爱情反映的是人的价值,婚姻不过是一种社会的需要。你要道德么?你就别想爱情!你要爱情么?你就别想道德!这就是我的悲剧!而且是本世纪末无法解决的悲剧。我现在只想做一个无牵无挂的单身贵族,有知己的话,只恋爱不结婚。而你呢,有一个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差的家庭,你只是缺少共同语言和感情,你可以找个红颜知己联络一下感情,倾吐一下内心的苦闷,求得心理平衡。这种感情形式比离婚好,离婚是彻底打碎一种生活,有点亲痛仇快当味道;而寻求婚外恋,则于人于己皆无妨碍,保持一种新的平衡和稳定。这种关系更有诱惑性、刺激性和一番独特的味道,使你的感情需要得到满足。你不应该干扰兰花,她是个年轻的未婚姑娘,你与她不是一个年龄层的人,你们之间有代沟,她也不会接受你这样一个已婚男子,即使你离了婚。你放过她吧,让她接受一个未婚男子的一份完整无缺的婚姻吧。

       王恒默默地思考着飘雪的话,心里不能不感到她的话是对的。自己的家庭虽然并不完美如意,却也平静安稳。自己不像飘雪那样无牵无挂,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离婚最受害的还是孩子。现在,自己的工作不错,有领导职务,又可创作获奖,还有飘雪、兰花这样的红颜知己,家里的妻子虽然不理解自己却还贤惠。所以自己也不应该再去想离婚追求她们,那只是一个美丽而不可及的梦,但有梦的人生总比无梦的人生惬意。人总是苛求自己,想得到自己得不到的,喜欢那种挑战、那种刺激,那种期待的过程,结果反而不重要了。

       当王恒想通了这些问题后,又关心地问飘雪:

       你最近是不是有合心意的男朋友了?我虽然无缘做你的另一半,可我们是知心朋友,有共同爱好的画伴,可以让我关心一下你吗?

       你可能没有想到,立冬现在是我的情人。飘雪拢了拢披在肩上的长发说。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成了你的情人?你那时下了那么大的决心离开你不爱的他和他那个庸俗的大家庭的呀!王恒大吃一惊地问。

       人是会有变化的呀,现在我和立冬在一起是彼此间吸引,他对我有吸引力,我对他也吸引力。没有了父母之命和管制,我们之间只是情人,对谁都没有责任,这种关系反而使我们时常会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新鲜感。

      王恒笑起来,点着她的鼻子说,飘雪,你真是变了,不但变得才华起来,哲学起来,还能为你的风流找理由。你和立冬的关系能持久吗?你还愿意回到他的大家庭做个没有灵感的人吗?

      没想到飘雪很爽快地回答说:我并不刻意追求持久,如果互相认为有吸引力就在一起,如果没有缘分就分开。

      但王恒却看出,飘雪的玩世不恭,满不在乎,无所谓……,统统都是假的,是在掩饰内心的真实情感。

      原来,立冬一直没有忘记飘雪,他改变了过去那种安于现状的懒汉思想,也像飘雪那样去追求。也许是与飘雪一起生活过,对绘画耳濡目染,他竟然也去学习绘画了。也许,立冬以为,要懂得飘雪,首先要懂得绘画。真巧,立冬去学习的绘画班教师竟然是飘雪。但开始,飘雪对他还是冷淡的,只是当他为一般学生,他也把飘雪当老师那样尊重,仔细地听课,遇到问题就虚心请教。飘雪看见他这样,也放下戒心,耐心地辅导他。想不到立冬竟然也有点绘画的悟性,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立冬的绘画技术大有进步。一次,他画了一幅题为《飘雪》的画交作业,在白雪皑皑中,有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看到这幅作品,冷冷的飘雪竟也不禁怦然心动。课后,立冬约她一起走,边走边谈他的《飘雪》画。飘雪说他的绘画作业中,就数这《飘雪》的画画得最好。立冬对她说,也许因为她是他唯一放不下的女人,他把自己对她的真挚感情放下去,意为笔先,凝聚了这么多的情感,所以也是他觉得最满意的画。想起他过去那样丢失了她,心里感到很惆怅,不禁轻轻地唱起《飘雪》这首歌:

       又见雪飘过

       飘过伤心记忆中

      又再想起你

      却引起我心痛

      早经分了手

      为何热爱尚情重

      独过追忆岁月

      或许此生不会懂

      原来是那么深爱你

      此际伴着我伤心的追忆

      ……

      王恒恍然有悟地说,飘雪,我有预感,你们也许会重新生活在一起。因为你们分开那么久,竟然又会走到一起,这不就是缘分吗?相知、相恋、相爱还要相容,这样,婚姻生活才能幸福长久。要长相依就要长相容,这是婚姻之道。人生,是一个等待人们成熟的果园。生活,会使人变得成熟。成熟的果实是最甜的,它等待着知心人来分享。我送你一句话:寻寻觅觅转眼韶华易逝,犹犹豫豫忧心知己难逢。飘雪,祝你们幸福!也谢谢你对我真诚的启迪!

       他道声再见,走出咖啡厅,挥挥手跨上摩托车。

       起风了,树影摇曳,飘雪踏着树影和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心里怀着一种新的憧憬……

下一篇:傷心情人節
评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