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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恋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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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城,霜期如梦

作者:朱海兰      阅读:1298      更新:2015-04-23
文/朱海兰



  透过窗,望着一大朵又一大朵洁白的云在蔚蓝的天空上流动着,美娜—史密斯(以后简称美娜)的眼前就出现了辽阔的大草原,一群又一群洁白的绵羊奔跑在草原上。美娜的嘴角一上仰,便挂上了一抹浅浅的微笑。然后用嘴往飞机的窗玻璃上一哈,玻璃上便留下了一团雾气,美娜就在那朵雾气上画了一朵透明的雪花。
  丹东尔—史密斯(简称丹东尔)望着美娜的笑,看的竟然有点痴、也有点呆了,自己都无法记起自己的女儿多久没有笑过了,自从那次车祸后,女儿的笑声便从自己的耳畔消失,从自己这个充满爱的幸福小家庭里消失,从此,自己的家庭里除了忧伤,便是安静。想到这里,丹东尔的鼻子一酸,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再一次呈现眼前。
  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傍晚啊,自己17岁的女儿美娜的笑声与外面春天花开的声音一起传遍家里的每个角落,她如一只快乐的小鸟一般踏着轻盈的步子走进家门,然后欢快地对坐在客厅看电视的爸爸和妈妈说:“爸爸、妈妈我回来了,看我拿来了什么。”
  说完,便把一张自己刚刚从邮局取来的大学通知书放到了丹东尔的手中,当丹东尔望着麻省理工学院寄给女儿的通知书,兴奋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抱起女儿就转了两圈:“美娜,你太棒了,我就知道我的女儿是最棒的。”
  美娜更是开心不已:“我要去爸爸曾经坐过的教室坐一坐看一看,我要看看爸爸年轻时的影子是不是还在那里留着。”
  丹东尔:“当然在那里留着了,爸爸的青春、爸爸的笑声、爸爸的忧伤和初恋,都留给了那所学校。”
  美娜的妈妈更是开心不已:“宝贝,你快说,今天晚上咱们吃什么,你想吃什么妈妈就给你做什么。”
  美娜想了想说:“明天是周末,我想爸爸和妈妈带我出去玩,我们很久没有去爱梅彬姑姑家了,我想去他们的庄园玩,想去看看我喂的小绵羊罗姆是不是又长大了吃胖了。”
  美娜的话音才刚刚落地,桌子上的电话便滴铃铃地响了起来。
  距离电话最近的美娜伸手便接听了电话:“喂,您好,我是美娜,请请问您是哪位?”
  只听电话里传来爱梅彬温和而又温暖的声:“美娜,我是爱梅彬姑姑,你考的成绩怎么样?拿到哪个学校的通知书。”
  美娜无法抑制自己的快乐:“姑姑,我在我们学校考的是第一名,拿到麻省理工大学的通知书。”
  只听爱梅彬在电话那端低呼了一声:“我就知道我们家美娜是最棒的,你爸爸说怎么奖励你了吗?”
  美娜:“正和爸爸商量明天去姑姑家里玩,我的罗姆怎么样了,它淘气了没有,吃胖了没有,长大了没有?”
  爱梅彬听着美娜欢快的声音:“明天来了你亲自看吧宝贝,姑姑明天在家等你。”
  当窗外的鸟鸣声把美娜叫醒的时候,风儿带着花儿的芬芳便从窗外直接飘进了美娜的怀抱,爸爸早已经起床把车子洗好,只等美娜上路了。
  妈妈一边帮他们准备去爱梅彬姑姑家的礼物,一边说:“亲爱的,还是你的工作轻松,我是到月底就忙,真想陪你和美娜一起去,可今天我要加班把财务报表做出来才可以,只能你和美娜一起去了。”
  就这样,美娜便坐到了妈妈常坐的副驾驶座上,父女两人就上路了。
  美娜欢快的与爸爸聊着天,诉说着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车子也不急不慢地向前行驶着。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酒落到美娜的身上,那头波浪一般的秀发,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洁白如玉的脸蛋上,那两个因为开心而荡漾起来的酒窝里,倒映着幸福的影子,这是多么美好的青春啊,女儿的快乐也感染着自己的情绪,禁不住便从嘴里吹起了那首经常和女儿一起唱的歌谣《执笔,为你画一段锦绣年华》:
  手里的笔盈着花朵的暗香/听着流年在故事里轻轻浅唱/一夜的雨让陌上花开满园/我们开始在宽宽的指缝里/捡拾幸福留给我们的美满//从七月里走来的女子/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那枚落在青石板上的马蹄声/清脆而又缓慢/温润的笑声如青花瓷一般//执笔为你画一段锦绣年华/温润的笑声如青花瓷一般。
  就当自己一边轻轻哼着曲子,一边在丁字路口正常按绿灯指示转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突然向他们的车子急驶而来,还没有等自己反映过来,在自己女儿美娜的一声尖叫里,整个世界连同自己的大脑便呈现出来了空白一片。
  等自己醒来的时候,所有幸福生活都一下改变了模样,虽然自己因为安全气囊的保护身体并没有受到大的伤害,只是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让自己昏迷了三天,可是大货车撞击的地方正好是副驾驶座,美娜虽然带着安全带没有被甩出车外,但变形的副驾驶座把美娜那双漂亮而细长的美腿紧紧卡住。
  那是一段怎样悲痛的日子啊,自己恨不得替了女儿痛、女儿的苦。美娜的膝盖骨粉碎性骨折,美娜的头部因为冲击力的巨大而又破碎的前挡风玻璃砸伤,是弥漫性受伤,让自己这个脑科专家都无法给女儿动手术,女儿在做了三个月的植物人后,慢慢苏醒,然后又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如初生婴儿一般慢慢恢复了语言能力,只是女儿的声音再不是如黄鹂鸟一般的优美与清脆,她说话含糊,除了自己,包括妻子都不能理解女儿话语里想表达的意思。从此,自己每星期的三天班都要带着美娜去上,他去给病人手术或者接珍的时候,会派了自己的助手,带着美娜到医院的康复中心接收康复治疗。美娜的腿到目前虽然已经做了三次手术,却还是不能站立走路,只能依靠轮椅出来散文。转眼便是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美娜的大学梦破碎了。并且现在的美娜出现了严重的抑郁症,几次想自杀都被自己救下。
  想到这里,丹东尔的眉头禁不住便又皱紧了一下。
  此时空姐用中文和英文开始播放飞机到站的提示:“女士们、先生们,中国北京站到了,请您回去指定的座位,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的靠背、并把遮阳板拉起,扣好您的安全带,洗手间暂停使用...”拉回了丹东尔的思绪,他轻轻把美娜揽入怀中,让她靠到自己的肩膀上:“宝贝,你最向往的中国北京就要到了,希望宝贝在这里能收获快乐。”
  
   二
  
  飞机缓缓落下,当丹东尔推着美娜走出出站口的时候,北京天使福利院陈秀丽院长和司机早等待在了机场的出口,当看到丹东尔左手拉一个大箱子,右手推着轮椅上的美娜时,陈秀丽欢呼了一声:“我的老朋友,老同学丹东尔,我们终于见面了。”
  丹东尔丢下手里的大箱子与陈秀丽紧紧拥抱在了一起,许久这两个老朋友才分开,然后打量着陈秀丽说:“真快,时光一晃便过去了二十三年,那时的你是多么漂亮的一个中国少女啊,看看,现在两鬓都有白发了。”
  此时的陈秀丽眼角早已经湿润:“岁月不饶人啊,我们的孩子都快到了我们当年的年龄,我们怎能不老去呢。”
  丹东尔:“是啊,可你操的不止一个孩子的心,你在操着一个大家庭孩子的心啊!那个女孩现在的病情怎么样?”
  陈秀丽:“现在处于稳定状态,就等你来动手术了。”
  原来,陈秀丽二十五年前留学美国,与丹东尔是同班同学,并成为丹东尔的初恋情人。可这个心存大爱的女子从美国留学归来后,并没有象别人那样找一份安逸的工作,拿一份高额的收入,而是主动申请到福利院当了天使福利院的院长,成为这些被家庭遗弃的残疾孩子们的天使妈妈。这一工作便是二十三年。这次所以让老同学丹东尔专程从美国赶来,就是为了给天使福利院的女孩蒋蓝蓝,动脑部手术。
  当陈秀丽院长带着丹东尔路过饭店要进去吃饭的时候,丹东尔道:“在飞机上我和美娜已经吃过了,回福利院先把美娜安排好我们就去医院,要知道时间对于病人来说就是生命,我们不能为病人浪费那怕是一秒钟的生命。”
  陈秀丽:“好,我听老同学的,你依然是年少时的样子,竟然一点没有改变。”
  丹东尔:“你不也是如此吗,岁月可以改变一切,但内心的本真却永远保持着。”
  说完,两个同学相视而笑。
  然后丹东尔把美娜揽入怀里对美娜说:“美娜,眼前的这位阿姨,便是爸爸在学校的初恋对象,也是爸爸从内心敬佩的人。”
  美娜便对着陈秀丽一个安静的微笑,望着美娜的笑,陈秀丽的心便是一疼,她轻轻把美娜有点冰冷的小手握进了自己温暖的手掌,美娜望着外面突然飘落起来的雪花,附在丹东尔的耳边说:“爸爸,你看下雪了,中国北京下雪了,好美。”
  丹东尔:“是的美娜,真的好美。”
  车子很快就到了天使福利院,陈秀丽把美娜安排给工作人员照顾后,和丹东尔又急急开车向医院奔去。
  可此时,坐在轮椅上的美娜突然情绪失常,本来洁白的脸色一下成了酱紫色,嘴里口齿不清地开始咕咕噜噜地说着众人无法听懂的英语。一下,在场的人望着美娜不知所措了起来,而美娜望着众人的莫名其妙的的面部表情,更加着急了起来,舞动着又手,自己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三
  
  正在这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大男孩突然就推开了众人,自己摇着轮椅来到了美娜的身边,用英语温和地问美娜道:“Ifyouwanttogotothebathroom?”
  美娜急忙连连点头。
  照顾美娜的工作人员看美娜的情绪一下缓解,并连连点头,便知道那大男孩问到美娜心里去了,便急忙问大男孩道:“明辉,美娜想要做什么啊?”
  明辉便附到工作人员的耳边说:“她要去洗手间。”
  那工作人员长长舒了一口气,恍然大悟道:“噢,原来如此啊。”
  不一会工作人员便直接把美娜推进了明辉的房间,此时明辉也才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床上去,当他看到突然进来的美娜的时候,一时竟然手足无措了起来,有心想起身迎接,可却是力不从心,便望着美娜轻轻唤了一声:“美娜……”
  然后这个腼腆的大男孩便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美娜用手轻轻拂了一下跑到自己脸庞的那缕金发,然后望着明辉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明辉急忙用英语回复:“能听懂。”
  美娜便把自己的轮椅向明辉又摇进了一步:“你真的能听懂我说的话?”
  明辉再一次确定地头了一下头:“是啊,能听懂。”
  当美娜与明辉的四目相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这对年轻人的心都同时动了一下,都同时有了一种“我们在哪里相见过的感觉”。
  禁不住明辉便对美娜说:“我认识你,我见过你。”
  美娜也呢喃了一声:“似曾相识。”
  此时,推美娜进来的阿姨把一杯热热的茶放进了美娜的手中,把茶捧在手心,美娜立刻感觉温暖了起来,她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对明辉说:“北京的冬天真美。不知道此时的费城是在下雪,还是一个响晴天?”
  明辉也把自己的目光望到极远极远处:“我想费城的冬天也一定有漂亮的雪花飘落。”
  美娜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二个人望着窗外的雪发起了呆,内心似有千万句话要与对方说,而这些汹涌而来的话语却又同时梗塞在了喉咙里,不知先说哪一句好。
  一直到了很晚丹东尔和陈秀丽才踏着厚厚的积雪回到福利院来到明辉的房间。美娜一看到爸爸便要爸爸把耳朵附过来,丹东尔便附下自己高大的身体,把耳朵贴到美娜的嘴边:“爸爸,明辉能听懂我说话,我梦里见到过他。”
  禁不住丹东尔便望向了与女儿并肩坐在窗前的男孩,望向明辉的第一眼,丹东尔的心禁不住也动了一下,这个男孩的模样应该用“英俊”两个字来形容,一头浓密的黑发下,那张洁净的脸上那双明净的大眼睛可以倒映出天空的蓝色,如果这孩子能站立起来,一定是高大而又英武的,坐在轮椅上目测,身材也要在一米八左右。
  陈秀丽院长看丹东尔与美娜都喜欢明辉,禁不住自己也骄傲地对着丹东尔父女夸奖起来了明辉:“这孩子是我们院子里学习最棒的,英语已经过了八级,现在是我们这个院子里的英语老师,每天都在教这些小弟弟、小妹妹们学习英语呢。并且明辉还是一位诗人噢,他写的诗歌都被院子里的孩子们制作成了手抄本传诵阅读,成为孩子们精神生活的大餐。并且这些孩子们都是明辉博客和空间的忠实粉丝。”
  美娜用眼睛深情地望住了明辉:“我想堆一个雪人。”
  转眼,美娜便在天使福利院度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一个星期里,美娜与明辉朝夕相处,美娜的一个手势,一个轻轻的眼神,明辉都能猜出美娜的心事,美娜感觉自己与明辉的灵魂是一体的,是相通的。
  机场,当明辉与美娜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便种下了相思的种子。美娜的眼眶里有泪珠便一粒又一粒滴落在了明辉的手背上,心头里。明辉把一穗结满金黄色玉米粒的玉米当做礼物送给了美娜:“你知道吗美娜,金色代表幸福、快乐与收获,这穗玉米上的玉米粒金黄而又饱满,是我从我们收获的玉米里挑选的最大的一穗,送给你美娜,希望我们一起收获健康与幸福。”
  美娜接过明辉送来的玉米,然后在明辉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美娜洁白的面容上便突然出现红润,明辉的脸更是一下便通红了起来。
  丹东尔望着这对难分难舍得的一对初恋情人,内心突然生出了无限的酸楚,只是背过脸去,不敢再看他们。而自己手里的一张纸条,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却被自己纂出了汗水。
  
   四
  
  飞机再一次起航,飞行在了开往费城的轨道上,美娜伸开手掌,打开明辉写给自己的一首歌词,自己已经帮明辉谱上了曲,轻轻地,美娜便吟唱了起来《费城,霜期如梦》:白月光就落在厚厚的积雪上/来自秋天的一枚枫叶/不肯离开我的扉页间/它怕霜期一来/那些清寒的风把爱情吹的更远/在夜色里疯长的诗行/喜欢饮着思念止渴/鲜红的薄如蝉羽的叶片/捧着一个秋天/诉说着条理分明的情缘//梦里我们已经相见/突然间就喜欢上了你的眉、你的眼/嘴角弯弯的笑/便是我一生的牵念/突然间就喜欢上了你的眉、你的眼/嘴角弯弯的笑/便是我一生的牵念/我知道这是一份炙热的爱情在召唤//
  丹东尔一下陶醉在了美娜优美的歌声之中,虽然来中国只有短短一个星期,可自己心爱的女儿美娜的心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再惧怕说话,她会时不时地脸红,她会时不时把笑容挂到脸庞,然后便又会生出莫名的忧伤,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恋爱了,自己的女儿与一个中国福利院的男孩恋爱了,他们一见钟情,这是多么奇妙而又美好的爱情啊,他也深深明白,这份爱情将会帮自己最好的治疗美娜的精神与身体,他深信,美娜站起来的日子不远了。
  轻轻地丹东尔把美娜揽进自己的怀里,美娜便抬起头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丹东尔道:“爸爸,这些日子让你辛苦了。”
  丹东尔的眼泪哗地一下便从眼眶流落而出:“不,宝贝,你永远是爸爸的最爱,与你在一起那怕辛苦,也是幸福的。”
  美娜便在丹东尔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我也是爸爸,我爱你。”
  丹东尔把目光望向了辽阔的天空:“我也爱你,宝贝。”
  美娜的抑郁症就这样自愈了。
  美国费城,丹东尔与妻子一起打开了明辉写给丹东尔的信:“敬爱的丹东尔叔叔,请您允许我这样称呼您,从看到美娜的第一眼,心便动了一下,我们真的是相识的,在梦里,在你和美娜来的前一天晚上的梦里,我梦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微笑着站在我的面前,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明辉我来找你了。然后我便一下从梦中惊醒,第二天中午美娜就真的来到了我的眼前。敬爱的丹东尔叔叔,中国对爱情有着这样的说法: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而美娜就是千里来与我相会的女孩,丹东尔叔叔,请允许我和美娜交往好吗?请允许我给美娜写mail好吗?”
  丹东尔夫妻把信读到这里,相互望了一眼笑了。他们知道,他们亲爱的女儿,从此要享受自己美好的爱情了。此时,费城的天空也飘落起来了雪花,正如一切注定的一般。
  
   五
  
  坐在电脑前的明辉,内心突然多出了莫名的紧张与甜蜜,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生命里还能经历美妙的爱情,这在过去,是自己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因为医生早给他判了死刑,医生给他判死刑的年龄是16岁,可没有想到上帝却对他施行了缓期执行,竟然让自己活到了十九岁,竟然让自己拥有了一份一见钟情的爱情,想到这时,明辉的嘴角再一次挂上了笑容,然后在电脑前对美娜敲打出了内心的爱意:
  美娜,你知道我们福利院为什么叫天使福利院吗?因为陈秀丽妈妈对我们说:每一个来到世间的孩子都是一位可爱的小天使,只是我们这些到福利院的孩子在从天堂飞往人间的时候,突然遇到了暴风雨,把我们的翅膀打湿了,折断了,所以我们这样的孩子来到人世间,注定要比那些在风和日丽中来到人间世的孩子多了磨难。
  美娜,羡慕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羡慕你可以生活在爸爸、妈妈的身边被他们宠着爱着。所以你一定要珍惜这样的幸福,积极配合治疗噢。
  美娜,不知道最近是什么原因,我突然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感觉自己的病突然轻松了许多,当在夜色里唤着你的名字醒来的时候,都会有笑容挂在脸上。
  想你的明辉
  12月3日
  
  
  当美娜打开mail,看到明辉用英语写给自己的信就工工整整静静等着自己来阅读的时候,内心的温暖便由然而然地升起:
  明辉,这几天感冒了,一直到现在才有力气上网,给你回复信息晚了,希望明辉不要生气好吗?
  明辉,知道吗?今天我在一粒玉米上刻下了一个“爱”字,因为我感觉自己是一个被爱包围的孩子,亲情里有爸爸和妈妈,爱情里有你和我,这世间还有谁会比我更幸福呢?明辉,我现在真的相信你们中国的一句俗语:“缘分由天定了。”你知道吗,我在去中国之前的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到了中国的福利院的时候,有一个男孩就站在福利院的门口迎接我,他的笑容让我感觉温暖。于是到了天使福利院,就认识了你,你是第二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在美国除了爸爸能听懂我说的话,包括妈妈都无法理想我嘴里在说些什么。
  明辉,我要听你的话,一定要积极配合治疗,我想等我把那穗玉米写满字的时候,我定要站立起来到中国去找你。那时,你也站立起来好吗?我们就相约一起去爬中国的长城。我听爸爸说,中国的长城可美了,美到会让人的灵魂赞叹。明辉,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见过北京的长城吗?
美娜
  12月5日
 
 当然晚上,美娜就收到了明辉的回信,并且明辉还拍了一张相片在回复内容里:
  美娜,看到没有,在席慕蓉作品集里夹的这片枫叶,就是霜降那天,我的爱心家庭爸爸马志浩带我和马默然哥哥去八达岭长城的时候摘来的。你看它的红,充满生命的热情与爱情的相思,你看它的脉络那么分明,每丝每缕都是思念的呓语与诉说。
  那天,八达岭上的枫叶好美、好美,每一片枫叶便是一小团火焰盛开在了人间,而这一小团又一小团的火焰就连成了红色的海洋,这样的美,我只能用“波澜壮阔”来形容了。
  美娜,等下一年霜期一到,你就来好吗?我们手牵手一起去爬长城,去看枫叶,我们站立着,迈着欢快的步伐奔跑在优美的风景间。美娜,这是我梦里梦外最想做的事情。
  美娜,在这里既然提到我的哥哥默然,就向你介绍一下他吧,他是一个比我只大一岁的帅气大男孩,只是因为腿疾,也是从6岁便坐在轮椅上了,他好聪明,在班里学习成绩一直那么棒,只是今年考上大学,因为腿疾的原因,也放弃上大学了。马志浩叔叔是一个富于爱心的叔叔,对我们福利院给予了很大的帮助,并且成为我的爱心已经有五年的光阴了,每年的中国传统节日,他都会把我接进他家去过,让我体验到了家庭的幸福与温暖。
  美娜,窗外那轮弯弯的月亮真美,今晚,让我们拥抱着彼此的名字入眠好吗?
明辉
12月5日晚
  
  六
  
  北京一个高档公寓里,马志浩对妻子庄彤彤说:“彤彤,我去接明辉了,你把儿子默然推出来晒会太阳吧,等我回来保姆差不多就做好饭了,今天是平安夜,接明辉到咱们家和默然一起过平安夜。”
  说完,马志浩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出了门,一路开车向着天使福利院的方向驶去,一想起自己的儿子马默然,这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子禁不住就叹息了一声。想想儿子在轮椅上已经坐了14年,这14年里,他无时无刻不是痛苦的、内疚的。因为自己与妻子的忙碌而忽视了对儿子的关爱,让儿子造成现在的状况。
  那是儿子默然6岁那年,与妻子正是创业初期,整天忙碌在工地与客户的谈判之间,儿子就放在学校幼儿园大班里,早上一起来就把儿子送去,往往到晚上很晚才接回家。这天是星期天,本来说好妻子在家照顾一天儿子的,可突然一个重要客户的到访,而自己又在工地上正处理突发事件走不开,只好打电话让妻子去,妻子便把儿子一个人锁在了家中。
  调皮的儿子就因为突然想找爸爸和妈妈就从妻子忘记关上的阳台窗户上爬了出来,虽然那时家里住的楼层是二楼,但儿子这一摔却也摔的不轻,当时摔的是儿子的脚踝骨错位,被外科医生推拿上后,儿子就整天喊腿疼,开始半年,儿子还愿意走路,可后来连路也不走了。虽然带着儿子走遍了北京的大大小小的医院,医生也查不出具体原因,最后在心理医生的提醒下,夫妻两人才恍然大悟,儿子被那一摔摔怕了,他怕一个人在家,他怕父母不在意他,所以,心里留下了阴影。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儿子就是不肯站起来,他也愿意学习,愿意与自己和妻子沟通,尤其是自己报名参加了天使福利院的爱心家庭活动后,逢年过节或者闲下没事的时候,总是领了明辉到家里来陪默然玩儿和说话,默然脸上的笑容显然比过去多了。本来最不爱学习的英语,竟然有了突破性的进步,两个孩子有时候在家直接用英语对话,去年默然考大学的时候,英语在全校考了个第一名,可惜因为儿子无法站立,只好帮儿子办了休学。
  想到这里,马志浩又让自己轻轻叹息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能站立起来走路。但他知道,自己报名成为爱心家庭真的报对了,在福利院他看到了那些渴求爱、渴望父母爱的孩子们,这些孩子的身体多多少少都有残疾,都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感觉这些孩子是自己的负担和累赘而遗弃的孩子。他们的眼睛里对这个世界充满抵触,充满探索与好奇,他们用坚硬的外壳保护着自己,可你一但突破他们的外壳走进他们的内心,他们会给你最灿烂的笑,人性中最本实的真。
  来到福利院,陈秀丽院长戴着红色的圣诞帽正在大厅里装扮圣诞树,几个孩子欢快里围绕着她不时地提着新鲜的问题,向她诉说着自己想要得到的礼物。马志浩把自己提前从服装店买来的几十件羽绒服提了过来:“陈院长,天气一天冷似一天了,我买了些羽绒服给孩子们送来,顺便再接明辉去我家过平安夜。”
  这里的孩子们都认识了马志浩,一看是他来了,纷纷打招呼叫他马叔叔,有几个腿快的孩子早飞奔着去明辉的房间去推明辉了。
  当马志浩与明辉到家的时候,华灯正好初上。默然一看到明辉,便开心地对他笑,然后把自己给明辉准备的圣诞礼物一个电热宝鼠标垫送到了明辉的手中,用英语对明辉说:“天气冷了,你平时在电脑前握鼠标手一定会很凉,用这个,你在电脑前打多少字也不怕挨冻了。”
  接着默然又望着明辉的脸色说:“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好?”
  明辉便只笑不作答,默然自然不会放过:“快说,到底是怎么会事?”
  默然只要看到明辉,便会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两个人会有说不完的话。志浩与妻子对望了一眼,一起走进厨房去端保姆做好的晚餐,把整个欢快的空间留给了明辉与默然。
  吃过饭,默然把明辉直接领进自己的卧室,明辉一进默然的卧室,顾不上和默然说话,便直奔电脑前去开默然的电脑。默然便开玩笑道:“明辉,电脑里是不是藏着你心爱的姑娘啊?这么着急。”
  明辉一笑,对着默然认真点头道:“是。”
  默然:“真的吗?你小子竟然网恋。”
  明辉:“我们不是网恋,我们是一见钟情。”
  接着明辉开始对默然讲述他与美娜相识的美好过程。
  美国费城:
  美娜把一个金色的袋子放进了妈妈的手中,对妈妈说:“妈妈,你帮我把这个袋子挂到圣诞树上,这是我送给明辉的礼物。”
  只是短短的23天,妈妈已经可以听懂美娜说的话,美娜一点一滴的进步都看在了爸爸与妈妈的眼里,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距离身体康复的日子真的越来越近了,因为女儿心中有了爱情,女儿心中有了梦想,女儿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着。
  美娜的妈妈轻轻在美娜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把美娜放进自己手里的袋子挂到了圣诞树的正中央,然后把美娜推到了电脑前。
  美娜打开电脑,看到明辉还没有来mail,她知道,明辉一定是在忙着与福利院的兄弟姐妹们过圣诞节。
  美娜开始给明辉写信:
  明辉:我亲爱的明辉,先祝你圣诞快乐。
  明辉,今天是我们分别的第23天,我把23粒金黄的玉米粒,连同对你的思念都挂在了家里的圣诞树上,每一粒玉米上我都雕刻上了一个字,每一粒玉米都用一篇日记包裹而成,这23粒玉米上便有23个字,和23封写给你的信了。等我们再相见的时候,我要亲自交到你的手中。
  明辉,你想知道这23粒玉米上都是雕刻的什么字吗?嘿嘿,我就是不告诉你,我要等与你相见的时候亲自打开看,让你自己去揭开谜底。
  明辉,我要你说,你想我了没有?还有,我想给你出一道脑筋急转弯的题:你知道这世上谁的力气最大吗?
  一定要认真回答我这个问题噢,因为如果不认真思考回答,会很容易答错的。如果你答错了,小心我罚你噢!
  好了明辉,我要对着镜子练习口形了,然后要爸爸去陪我到我们家的花园里去做恢复训练,虽然爸爸和妈妈都说今天要放我的假,不让我辛苦,但我感觉这不辛苦,因为我想早一天站起来,早一日看到你。
  念你的美娜
  平安夜书
  当默然要看着明辉回信的时候,明辉望着默然就笑了:“你在我身边,我写不出来。”
  默然伸手便轻轻捶了一下明辉:“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还害羞。”
  明辉便嘿嘿傻笑了起来,然后两个知心的伙伴相视而开怀大笑,这笑声里充满青春的激情、充满对美好生活的无限热爱与幻想。
 
 七
  
  明辉自然知道美娜给自己出的问题的答案,但他不想就此答出来,他要去问一下身边的孩子们,看他们怎么回答,这也正好成为自己给兄弟姐妹们上完英语课后的快乐互动环节。
  明辉才刚刚说完下课,那群欢快的孩子便一下都围到了明辉的身边:“明辉哥哥,今天给我们讲什么故事?”
  明辉便笑着说:“今天给你们出一个说简单便极其简单,说复杂却又很复杂的问题,看谁回答的最快好不好?”
  孩子们欢呼道:“好。”
  明辉:“你们知道这世上谁的力气最大吗?”
  孩子们便开始回答了起来各种答案:“老虎、狮子、豹子、大象……”
  这群天真的孩子,把答案全跑到了动物们的身上去了。
  这是,站在明辉身边的小西沉思了一下答道:“我感觉这世上只有明辉哥哥的脑袋力气最大。”
  小西的话刚刚一落地,围绕在明辉身边的孩子们便哈哈的笑作了一团。明辉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西的小脑袋,心里生出了无限爱恋,这个永远看不到光明的女孩,脑袋里总是想着与别人不同的问题,她的音乐天赋更是突显而出。
  明辉:“小西说说,为什么是明辉哥哥的脑袋力气最大呢?”
  小西便认真回答说:“因为明辉哥哥的脑袋里装着太多的故事和知识,知识的力量是最大的,所以明辉哥哥的力量最大。”
  晚上,在柔和的灯光下,明辉开始给美娜写信:
  美娜,想你,不知道你想我了没有,昨天夜里又梦到你,梦到你站到我的面前跳舞,你的舞姿好优美、好优美,让我陶醉不已,真的不想从梦里醒来,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可以看到你。
  美娜,你知道吗,今天我把你给我出的脑筋急转弯说给兄弟姐妹们回答,他们说的最多的是:“老虎、大象、狮子和豹子。”
  美娜,我身边有个叫小西的女孩,她特别依赖我,因为从她抱来那一天起,陈院长有事出门的时候,其它工作人员工作又忙,我是院子里比较大的孩子,所以陈院长经常把她放进我房间的床上,让我看着她,逗她玩,所以她便特别依赖我。平时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在我的身边安静地呆着,听我给她讲故事,然后她会为我唱歌。对这个彩色的世界她更是充满好奇,她会问我各种花儿的颜色,也会问我太阳是什么颜色做成的。我都会一一回答她,结果今天小西回答的答案最出人意料,她说是我的脑袋力气最大。美娜,你说,小西的答案对吗?是不是我的脑袋力气真的最大啊?
  哈哈,好了美娜,不和你开玩笑了,下面我正式回答你的问题:这世上,只有爱情的力量是最大的,因为爱情是世上最好的良药,它可以治疗人的痛苦与孤单,治疗人的疾病与悲伤,会让人内心生出许多美好与向往,还有爱情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美娜,你说我回答的对不对?我感觉是对的,因为自从与你相爱后,我的脸色红润了,感觉身体也有力气了,我想等美娜能站立起来的那天,我也一定会站立起来,与你牵手在蓝天白云下。这将是多么美好而又幸福的事情啊,内心向往到极致。
  美娜,今天请允许我吻一下你再入睡好吗?
  爱你的:明辉
   12月25日
  
   八
  
  就这样,费城的美娜,与北京的明辉进行着跨国之恋,转眼之前,一个春天被一粒融化的雪花叫醒,然后在斜风细雨里盛大开放,那些桃花便开始奔赴爱情的约会,一池又一池的春水里便生出了生机无限。
  美娜轻轻地触摸着自己手掌心里的玉米粒,象是触摸到了幸福的颜色。转眼与明辉交往了一百天,现在的美娜智力完全恢复,家里家外又可以听到她银铃一般的笑声与歌唱声。
  此时的美娜就在姑姑爱梅彬家里小住,她望着大自然的美丽,闻着风儿送来的花香,坐在电脑前,情不自禁地一边给明辉写信,一边哼起了歌曲:
  亲爱的明辉,当我提笔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一只蝴蝶正好就落在了窗前的桅子花上,它的翅膀轻轻一煽,那浓郁的花香便扑面而来,整个春天就落在了我的眼眸之中。我感觉现在的自己是那么的喜爱生活,这一切的一切都美好到让我无以言表。
  可是明辉,我现在突然非常的担心你,今天是我们认识的整整第一百天,这是多么值得让人纪念的日子啊,可你怎么会不给我写信来呢?你没有感冒吧,没有生病吧,是不是又去了医院无法给我回信了?牵挂中,担心中,希望亲爱的你,看到我的邮件尽快回复好吗?等有一天美娜站立起来了,能自己挣钱了,我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给明辉买一部手机,不要我买手机送给你,是为你好,因为我买手机送给你,是为我好,这样我便可以随时查你的行踪了。
  好了明辉,姑姑在叫我了,她要去做康复锻炼……明辉,我现在可以不用扶任何东西站立五到十分钟都没有问题,只是还无法迈步,一迈步还是会感觉非常疼痛。不过,爸爸问过我的主治医生了,他说我的进步是他所无法预料的,与我同样病情的人,如果想完全恢复,起码要在三年以上。
  明辉,听到我给你说的这个消息你一定会非常开心吧。如果开心记得给我回信。
  想你、念你的美娜
  3月12日
 
 中国北京某医院,坐在轮椅上的明辉就紧紧地握着小西的手。小西的胸口在一起一伏,她想努力呼吸,可是胸口闷的却总是无法让空气顺利进入身体。
  病房外,陈秀丽院长在不停地拨打着电话:“请问张局长在吗?”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女孩好听的声音:“张局长去上级部门开会了,您如果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吧。”
  陈秀丽:“喂,我只想问一下我们福利院春季款项什么时候能拨来,现在是感冒高发期,孩子们身体等不得啊!”
  可电话那端却传来了嘟嘟的忙音。陈秀丽院长的额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想,现在当务之急只能去求一下那些爱心家长了:“喂,是马志浩先生吗?”
  电话那端的马志浩立刻回答道:“陈院长,是我,有什么事情。”
  陈秀丽:“我就不饶弯了,小西病危在医院,急等钱救治,我希望你联系几个爱心家长能给小西捐点钱来,我们这里的资金实在紧张。”
  马志浩:“陈院长,好,我立刻就办。”
  病房里,昏睡中的小西突然又睁开了眼睛:“明辉哥哥,你说我们都是从天堂里来的孩子对吗?”
  明辉急忙点头:“是的小西。”
  小西:“明辉哥哥,我刚刚在梦里看到天堂了,天堂好美、好美到处都开满了鲜花,还有明辉哥哥,我看到天堂的太阳了,它是彩色的。我的爸爸和妈妈就站在太阳下面,他们伸手要抱的时候……可惜我的梦就没了。”
  明辉的声音一下哽咽,想到小西刚刚从天使岛(就是我们新闻里常播放的弃婴岛)抱来的时候,她的父母只留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除了小西的出生年月和她的姓氏,便再也没有多出一个字。
  明辉看到小西的眼角突然滚落出来了一滴泪水,接着他感觉小西的手掌突然在自己的手掌里无力地张开了,明辉便惊呼了一声:“小西……”
  可小西却再也没有了应答,九岁的小西就这样永远离开了人世间。
  坐在电脑前的明辉泪流满面,痛苦万分,为小西写下祭文:
  《今夜,我的城池失陷》
  今夜,我的城池失陷,今夜,我的城池兵荒马乱。
  今夜,有天使在我窗前唱歌,歌声悲凉而又凄婉。
  他唱一声,我的泪水便开一朵花,一朵又一朵的泪痕花,就盛开在了人间。
  这花朵里有爸爸的模样,也有妈妈的模样,可他们距离我们却是这样的远。
  我们这些残疾的孩子,永远是爸爸妈妈心中沉重的负担。
  就这样把我们丢到了天使岛,把我们永远留在了福利院。
  从此,天各一方,再也不相见。
  写到这里,明辉突然感觉自己心力交瘁,累的再也无法打出一个字来,然后,自己的身体也无力地趴在了键盘上,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当工作人员看到趴在键盘上的明辉时,一摸他的额头滚烫,急忙叫来其他工作人员,把明辉送进了医院。
  明辉感觉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他能活到20岁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自己也非常知足了,本来医生给他在16岁那年便判了死刑的,因为医生说,象他这种病发病如此早的孩子是不多的,这与平时的营养不良有着很大的关系。
  一缕温和的阳光透过窗照射了进来,明辉躺倒在床上望着这缕阳光,突然眼前就呈现出一个女孩绝美的容颜,那女孩就在阳光里对自己笑,明辉便轻唤了一声:“美娜,我好想你。”
  昏迷的明辉便一次醒了过来,一个声音突然就对自己说:“明辉,你不能就样离开人世,因为美娜还在等着你。”
  明辉努力睁开了眼睛,原来刚刚又是一个梦,可是睁开眼睛的明辉真的就看到了那缕透过窗照射进来的阳光。
  
  九
  
  明辉对着那缕阳光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脸对坐在自己身边的陈秀丽道:“妈妈,你辛苦了,每天都照顾我们这些生病的孩子。而我们的身体却是这样的不争气,不是今天这个生病,就是明天那个生命垂危。”
  说完,他想伸手去抚摸一下陈秀丽两鬓过早霜白的头发,可是他的手却没有力气举起来。陈秀丽急忙握住了明辉的手:“明辉,妈妈再辛苦也开心,因为看着你们一天天长大,看着你们用不健全的身体开始为社会服务的时候,那时是陈妈妈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刻,妈妈所有的辛苦都感觉值得了。明辉,你的病比较特殊,如果你没有这个病,怕早成为学校里最优秀的苦英语老师或者一个最优秀的翻译家了。咱们家你算是最大的孩子了,其他孩子都把你当成他们精神的依赖,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好起来。”
  明辉嘴角便挂上了一抹微笑:“妈妈,你给志浩叔叔打个电话好吗,我想见见默然。”
  明辉的话音才刚刚落下,病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马志浩推着自己的儿子马默然走了进来,明辉的心便一下欢快了起来,微笑着对默然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然后明辉对陈院长和马志浩道:“我想单独和默然说会话。”
  陈院长和马志浩自然明白,便双双走出了明辉的病房,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默然握住了明辉的手。
  明辉:“默然,我想让你帮我给美娜写信,因为她需要我的爱与鼓励。”
  默然的眼泪一下便流落而出:“不,我要你自己给她写。”
  明辉:“可是,我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感觉上天真的待我不薄,让我多活了这样多年,还送给我一份美好的爱情。我真的知足了,非常知足。”
  默然的眼泪就这样一大粒又一大粒滴落在了他们紧紧相握的手掌上。
  明辉:“看你,都这样大了,还象孩子一样落泪,你看,这眼泪都在咱们的手掌上开出花来了。”
  默然便流泪点头。
  明辉:“那你答应我给美娜写信了?”
  默然又努力点了一下头。
  “真好,扶我起来,把你手提帮我打开,我要给美娜写最后一封信。”
  默然:“可是,我站不起来。”
  “不,你一定能站起来。”
  默然便把自己的双手支撑在轮椅上,双脚放到了地上,然后站立了起来,又把明辉扶着斜依床上,默然接着坐下,把自己随身带的手提打开,放到明辉的面前。明辉用信盏写成的一封信放进了默然的手中:“记得,你见到美娜的时候,一定要亲自交到她手中。”
  已经九天没有给美娜写信了,当打开信箱,望着美娜一封又一封的mail时,明辉的眼睛一热,泪水便哗地一下流落而出,他第一次大胆地称呼美娜:
  亲爱的美娜,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想念着你,梦里是你的影子,醒来睁开眼睛是你站在眼前微笑的表情,我想,我真的患病了,患的是相思病。今天是我们相爱的109天,真是一个吉祥的数字,这样的数字象征着我们的爱情:要长久。
  美娜,这么多天没有给你回复信息,你一定担心坏了吧?美娜,小西走了,永远离开了,所以内心一直悲伤着,不敢提笔给你写信。因为每封信里我都想装满快乐给你,而不想送给你忧伤。她小小身体里那么渴望着生命,渴望自己能活下来,她才只有九岁,最后她走的时候,她说她梦到了太阳,她说她梦到天堂里的太阳是彩色的,彩色的太阳下站着她的爸爸和妈妈……(写到这里,明辉的一大滴泪水落到了键盘上。)
  但这封信里,怕是要有忧伤的影子出现了。不过美娜,这或许才是人生最本质的生活,有阳光、也有风雨,不是吗美娜?
  美娜,我从来不敢去触及内心最深处的疼,可通过小西的死,突然内心就悟出了生活中的无奈与辛苦,也不再太恨丢弃自己的爸爸和妈妈了。
  我被丢到天使岛的时候,才只有三岁,对爸爸和妈妈的样子没有一点记忆。只记得经常带我看病拿药的人是陈秀丽妈妈,记得一次秀丽妈妈带我去看病的时候,医生望着我小小的身体对秀丽妈妈说:“像他这种病,这样小就发病是很少见的,这主要与小时候营养不良有很大的关系。”然后医生给我的判断是活不到十六岁。
  美娜,我想我的父母一定是非常贫穷,他们没有钱给我治病,他们没有钱给我买足够的营养品,所以才把我丢弃的,不是他们不想对我负责任,而是他们没有能力为我负责任。
  美娜,这样一想,我一点也不恨他们了,他们是真的想好好过日子,才会想到把我丢弃的,如果有我在他们身边,我将是他们许多年的负担,等我死去了,他们会更加痛苦,倒不如早早地丢弃了我好,这样我的死与活他们都看不到,也就没有更深的痛苦了。
  亲爱的美娜,羡慕你,真的从内心羡慕你,可以这么幸福地生活在爸爸和妈妈身边,可以任性的哭,可以任性地撒娇,这是世上多么美好的幸福啊!
  美娜,我现在感觉自己也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因为我拥有了你的爱情,这么美好而又奇妙的爱情。并且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美娜,盼望着,盼望着与你相见的那一天,盼望着我们手牵手在阳光下舞蹈,在细雨中歌唱,在火红的枫林里紧紧拥抱,在蜿蜒的长城上轻轻相吻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会把你写在玉米粒上的字雕刻进我的心里,雕刻成人生旅途中的幸福与快乐。
   爱你一生一世的明辉
  3月21日
 
 明辉敲打完最后一个字,点完发送。整个人就含着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容颜里充满快乐与安静。
  从此永远屏蔽了这世间的哭,这世间的笑,这世间的繁华与凋落。
  睡梦中的美娜突然看到明辉披着一肩的阳光向自己走来,在阳光下他对自己微笑,并对自己说:“美娜,我在北京的长城等你,你一定要站起来噢!”美娜伸手想去握明辉的手,可突然间明辉就又从阳光里慢慢让自己消失不见。
  美娜惊呼了一声:“明辉。”
  然后一下醒来,原来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但自己的心跳却剧烈地加速了起来,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声叫喊道:“姑姑,姑姑,快来。”
  爱梅彬听到美娜的惊叫,不知道美娜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跑到了美娜的床前,美娜扶住姑姑的手就一下从床上站到了地上,然后由姑姑扶着自己直奔电脑前,打开电脑登陆邮箱。
  爱梅彬知道美娜一定是梦中梦到了明辉,明辉九天的不回信息,让美娜内心充满担忧与焦虑。
  美娜一坐到电脑前便抖动着双手去打电脑,然后直奔电子邮箱而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想打开邮箱,网速也好像在与她作对,不知道为什么,美娜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趴到键盘上就呜呜大哭了起来。
  爱梅彬轻轻把美娜抱进怀中,美娜双手环住爱梅彬的腰,一边哭,一边哽咽道:“姑姑…..明辉……他来和我道别,然后就在阳光里不见了。”
  爱梅彬轻轻拍着美娜的后背:“傻孩子,那只是梦而已,不是真的。”
  “不,姑姑,我们的心是相连的,真的姑姑,我们望到彼此的第一眼便爱上,那是因为我们在梦里都梦到过彼此的。”
  此时,美娜的邮箱打开,那个来信提示的小铃铛“叮咚”一下便响了。
  爱梅彬:“宝贝你看,明辉来信了。”
  美娜急忙停止抽泣打开邮箱,与姑姑一起看明辉的来信。
  爱梅彬轻轻在美娜的额前吻了一下:“宝贝,我说是你想多了吧?你还不信,这不明辉没事吗。”
  美娜低头便是害羞地一笑:“可姑姑,他的心一忧伤,我的心便跟着忧伤,我们的心是相连的。”
  然后美娜与姑姑双手合十,为小西祈福。
  
  十
  
  坐在电脑前的默然把美娜与明辉所有的通信都一一阅读了一遍,他的泪水一直在流淌着,被这份纯真而又纯洁的爱情感动着。这是怎样心灵相通的爱情啊,原来,这世间真的有缘分的安排,爱情的宿命。
  面对电脑键盘,默然才刚刚打出“美娜”两个字,心里突然就生出了怯意,他不知道怎么去回复美娜刚刚来的邮件,如果自己语气用错了,美娜会不会怀疑自己不是明辉?正在默然发呆的时候,突然一只漂亮的云雀就站在了窗外的枝头上,然后对着默然的的窗口用悦耳的声音“知啾、知啾”鸣叫了两声,一扑扇翅膀又飞到了空中。默然的嘴角就挂了笑容:
  亲爱的美娜:
  当我刚刚抬起指尖敲打对你的爱意与思念的时候,窗外的枝头上就突然飞来了一只金色的云雀,对着我鸣唱两声后,又飞到了天空中。美娜,这只云雀金色的羽毛真的好漂亮,禁不住让我想起你披肩的金发,如大海一般蔚蓝而又深邃的眼睛。
  美娜,前些日子让你牵挂和担心了,在这里深深向你说声对不起,以后无论怎么忙碌,也要先给你回信,我发现,这世间我什么都可以丢弃,唯独不能丢弃的便是爱你的心。
  美娜,你今天好好吃饭了没有?好好好锻炼了没有,现在站立起来能站立多少分钟?试没有试过向前迈步?
  想你的明辉
  3月21日
  
   十一
  
  就这样半年的时光一晃而过。
  马志浩从默然主治医生手里拿过默然的检查报告,一时也无语了起来。
  一边往医院大门走,一边禁不住便叹息了一声。默然体检结果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疾病,可默然却就是拒绝站起来,拒绝走路,也不知道带着默然找了多少家医院,咨询了多少位心理医生,可默然的状况就是无法得到转变。此时,默然主治医生的话再一次回荡在了志浩的耳畔:“这孩子就是怕家长忽略了他,不关注不关心他,但他又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方法让你们关注,便用这样的办法来让你们关注了他,久而久之,他的身体便形成了一种依赖的习惯,现在不是他不想站立,而是指挥他站立的神经不听他的指挥与使唤,所以马称先生,您一定要有耐心,相信有一天默然一定会站立起来的。”
  想到这里马志浩的眼睛一热,他发现自己的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了泪水,再过几个月,默然就要21岁了,去年高中毕业就考进了大学,可是因为身体原因,只好给他办了休学,想想明辉比默然还小一岁,生活在那样艰辛的条件,却对生命充满向往,那么强烈的想让自己能在这世上多活一天,可惜,病魔真的是太无情,再想想自己的儿子,从小生活在如此优越的条件下,脆弱的内心却不能经历一点风雨。
  来到家,看到妻子正吃力地把默然从轮椅上扶到饭桌上,志浩急忙向前紧走一步,和妻子一起把默然扶到了饭桌上,望着默然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高大身躯,志浩心头的火禁不住就想要往上冒,可是想到就要开饭,便坐到了妻子的旁边,一家三口开始吃饭。
  默然只吃了半碗米饭,便丢下筷子不吃,志浩望着默然虽然有一个高大的身躯,身体却是如此虚弱,如果不吃饭,他依靠什么力量站起来行走。想到这里,志浩起身便把坐在自己对面默然刚刚丢下的碗端了过来,然后把他碗里的米粒用筷子往自己的嘴里扒拉。
  志浩这一动作是妻子庄彤彤和儿子默然都想不起来的事情,默然惊呼了一声:“爸爸,那是我的剩饭。”
  志浩眼角挂着的泪水一下就滑落了下来:“儿子,再有几个月,你就要21岁了,我和你妈妈也将要老去,你不看你的同龄人都在上着大学,一边接受教育,一边享受美好爱情,可是儿子,你不站起来,不走出家门,你怎么去享受这美好的生活,将来怎么娶妻生子?我和你妈妈老了后,你又依靠谁,我们又能依靠谁?儿子,如果你站起来,把爸爸手里的这碗饭端到手,我就不吃,否则,你以后剩多少饭,爸爸就吃多少饭。”
  默然便双手扶着饭桌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爸爸……”
  而志浩与彤彤望着突然站立起来的儿子,同时惊呼了一声:“儿子,你可以站立了。”
  默然:“爸爸,给我时间,给我时间让我学会走路,从明辉走那一天,我便发现我可以站立起来了,只是还无法走路,给我时间好吗?是明辉给的我力量。”
  夜色渐渐浓重,初秋的风透过窗吹来,让人感觉有了丝丝凉意,默然打开电脑,看到美娜的信正安静地等待在邮箱里让自己阅读,打开信,望着信的内容,默然的嘴角禁不住便上仰了起来:
  亲爱的明辉:
  我无法抑制自己快乐的心情,以奔跑的速度飞到电脑前给你写信。明辉,注意看我的第一句话里的用词“奔跑”,是的,我就是奔跑到电脑前的。亲爱的明辉,我就知道,等我把玉米粒上都写满字,我一定要会走路,我一定要去北京和明辉相会。因为我念你成疾,想你成痴,我渴望与你相会,我渴望投入你的怀抱,去迎接你一个长长的亲吻。然后把这二百九十八粒玉米粒在蓝天下组成两颗相连的心。
  明辉,我等待着,等待着你站立起来的那天去看望你,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的:你要在蓝天白云下,带我去看香山的枫叶,带我去登八达岭长城,我盼望着,向往着这一天的到来。
  爱你、想你、念你的美娜
  9月28日
 
 默然读着美娜的信,再想想刚刚爸爸吃自己剩饭的一幕,默然的内心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虽然自己是明辉的替身,可半年的时间,以恋人的身份与美娜通着一封又一封的mail,默然早就从内心爱上了美娜,自己早已经陷入爱情之中不能自拔:
  亲爱的美娜,念你成痴,想你成疾。我已经从梦里看到你奔跑的模样,你在阳光下开心里笑着,金色的太阳在笑、金色的小草在笑,金色的树叶在笑,而你就被金色围绕着在奔跑,在跳舞。然后,你的金黄的秀发,就亲吻到了的脸庞,那是多么美丽而又幸福的场景,我渴望着,盼望着我们紧紧相拥的日子早一天到来。所以最近我拼命吃饭,拼命锻炼自己的身体,真的,我真正感觉到了爱情力量的强大,最近我们天使福利院来了一个专门研究我这种病的专家,一直在按他给的药方吃药。
  我也对你说个好消息美娜,今天我也站立起来了,就在我的爱心家庭马志浩叔叔家的饭桌前站立起来了,美娜,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好吗,相信我很快就能奔跑起来,我们就手牵手奔跑在红枫林里,八达岭的长城上。然后把你写在玉米粒上的字写成诗行。
  让我的亲吻穿越千山万水覆盖到你的唇上,然后我们拥爱而眠。
  爱你、念你、想你的明辉
  9月28日

  美国费城美娜的家里,丹东尔一边帮美娜整理着行李,一边不安地问美娜:“宝贝,你确定你一个人去中国北京没事?”
  美娜一边低头叠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肯定地点头道:“爸爸,我向你保证没事,我向你保证过些日子会还你一个毫发未损的女儿回来。”
  丹东尔望着美娜红润的脸色,听着她快乐的话语,轻轻在美娜的额头吻了一下:“好吧,宝贝。爸爸就把所有的牵挂收回,祝福你在北京玩的开心,顺便替我看一下,去年我帮动手术的那个名字叫蒋蓝蓝的孩子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美娜调皮地对着丹东尔敬了一个军礼:“是,爸爸的任务我一定完成。”
  是的,现在正是北京的秋末冬初的季节,美娜要去北京与明辉相会了,因为前天明辉给她的信中说:他已经站立起来了,他已经如正常人一般的可以走路了,这是多么让人开心与兴奋的事情啊,并且明辉在信里说:“亲爱的美娜,我一刻也等不及了,我想见你,如果再不见你我的相思病就在病入膏肓了。你知道吗,现在八达岭上的枫叶已经红到可以让我们的爱情燃烧起来,来吧美娜,我们与你一起在爱情里燃烧。”
  丹东尔望着美娜登上了飞机。然后自己从内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向售票处走去:“小姐,你查查我飞行哪个城市才可以转机到中国北京,要最早时间的。”
  
  十二
  
  丹东尔知道,自己早晚一天要放飞自己的孩子,她自己应该经历的风雨就让她自己去经历吧,正如陈秀丽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那样:“孩子的感情问题,还是由孩子自己来解决吧,如果我们就这样苍白地把事实说出口,对美娜太残忍了,也辜负了明辉的一片苦心。”
  一路上,美娜的心都在欢快地唱着歌谣,她在猜想明辉吃胖了没有,因为最近信件里明辉总是说自己多么多么能吃。她在想像机场里明辉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便飞奔而来,然后把自己拥抱入怀的情景,动一下心念,美娜就浅笑一下,再动一下心念,还是会再笑一下,美娜的快乐一下感染了周边的人。坐在美娜身边的一个中年女子,望着美娜幸福的样子,禁不住便问美娜道:“一定是去见初恋情人吗?”
  美娜便瞪大了眼睛惊奇地问:“阿姨,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见初恋情人的呢?”
  那中年女子望着美娜的天真和可爱:“因为我曾经也有过你这样的表情,所有的爱都不会收藏,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美娜一听便急忙把头低下,脸蛋一下红了。
  飞机缓缓落下,美娜直奔机场出口,远远地她便看到了陈秀丽院长在向自己招手,美娜便欢快地一边跟随着人流向出站口靠近,一边和陈秀丽院长打招呼,然后目光便开始寻找着自己思日夜想的人儿的身影,可是除了陈院长自己熟悉,却再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莫名的失落感一下从内心袭击而来,更是从内心生着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明辉明明说要来接机的,怎么会不来呢?对,他一定是在给我制造惊喜,不,一定是福利院的孩子们又缠着他让他讲故事,他一时离不开。”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就到了陈院长的身边,陈院长一把把美娜抱进怀里:“美娜,我不敢认你了,真的是美娜吗?这么漂亮、这么亭亭玉立。”
  而此时,美娜的心里装的全是明辉,她开口便把自己的心意遗漏了出来:“陈阿姨,明辉呢?他说来接我的,怎么只有你自己?”
  陈秀丽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对美娜说:“明辉说明天他去长城等你,因为他要给你制造一个惊喜。”
  美娜一听便一下又恢复了欢快的模样:“让我真的猜对了,我就知道他一定要给我制造惊喜的。”
  第二天,当美娜从手机的提示里看到一片绿色的树叶,上面提示着:今天霜降。接着下面一行小字的提示:霜降是初霜出现的意思,是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也意味着冬天的开始。
  美娜望着这行小字的提示,忍不住嘴角再一次荡漾出来了笑容:明辉与给自己的第一首情诗的名字便是《费城霜期如梦》:这美妙的诗行里、这奇妙的梦里,有美娜的影子,有晚辉的影子,也有两个人再次相约的时间。
  当天晚上,美娜住进了明辉住的宿舍里,望着明辉床上叠的整齐的被子,美娜轻轻用手托起被角,放在鼻子上闻了一下,她要闻一闻这被角里有没有明辉的味道,结果一股太阳的味道便钻进了鼻孔。笑容再一次挂到美娜的脸上,她知道明辉是个有心的人,明辉定是猜到自己今天晚上会在他的房间居住,所以便把被子在太阳下晾晒了。拥抱着明辉的味道,拥抱着太阳的味道,美娜在这个长夜里睡的安稳而又香甜。
  第二天一睁眼,便看到暖暖的阳光已经洒落整个房间,美娜急忙从床上跳下来,直奔陈院长的办公室,因为美娜要急着去见明辉,她一刻也不能再等待。可是到了陈院长的办公室,却发现陈院长并不在办公室里,美娜便急忙找了工作人员问陈院长哪里去了,工作人员便把陈院长留给美娜的纸条放进了美娜的手中。
  美娜急忙展开陈院长写给自己的纸条:“美娜,我去帮明辉布置一下你们相见的场所,你要在家耐心等待我的到来,因为明辉说他要在火红的海洋里与你相会。”
  美娜把纸条纂在了手掌心,眼前便出现一个盛大的场景,夕阳把彩霞染红、枫林把大地染红,而自己和明辉就在这红色的海洋里把手牵在了一起,跳着舞、唱着歌。美娜把已经跳出心房的思念又按了回去,她要耐心等待,等待这个幸福时刻的到来。
  当陈秀丽牵着美娜的登陆到长城的时候,美丽的夕阳正在缓缓向山下落去,正好与远山的枫叶林相接相连在了一起,满目的美便落进了美娜的眼睛里,站在八达岭长城的脚底望长城,看上去长城像一条蜿蜒的巨龙横卧在八达岭上,美娜的脚下就生出了风,因为她知道,自己心爱的人儿就在烽火台上等待着自己。而烽火台就在夕阳与枫叶相连的深处。
  近了,更近了,当美娜就要登上烽火台的时候,她看到了用彩色的闪光灯相连的两颗心的正中间,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背景,美娜的心便莫名地加速了起来……
  
   十三
  
  两颗相连的心交替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与远方的红,美娜的眼睛突然就潮湿了起来,脚下飞奔的步伐也突然放的慢了,不知道为什么,美娜的心里竟然生出了怯意,距离自己心爱的人儿越近,这怯意便越发的浓烈,整个烽火台上除了闪烁的金色,便是金色里坐着的那人儿的背影。美娜在一步一步向前靠近,那背影所坐的轮椅也在慢慢转着角度,那背影转的角度与美娜的脚步是那么的吻合,美娜向前一步,他便转一下,美娜再向前一步,他再转一下,当美娜的脚步正好停在两颗心的外面的时候,那背影的正面便完全与美娜相对而视。
  美娜想那背影立刻站起来,然后自己就扑到那背影的怀抱里,当美娜的目光与背影正面的目光相视的时候,美娜如雕塑一般站在了原地,整个大脑便呈现空白一片。美娜的身体连连向后倒退了两步:“你是谁?你不是明辉?”
  金色的阳光刺的美娜感觉有点晕弦,她以为刚刚是因为自己内心太过激动而产生的错觉,她希望此时轮椅上的男孩能站立起来奔向自己,可是那轮椅上的男孩却依然坐着,直视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美娜的情绪一下激动了起来:“你是谁?明辉呢?”
  那男子眼眶里的泪水便哗地一下流落下来:“我的名字叫默然,明辉在这里。”
  那男孩低头望向了自己手里捧着的骨灰盒。
  当美娜看到默然手里的骨灰盒的时候,情绪一下失控:“不,你骗我的,明辉前天还给我写mail,他说他能站立起来了,他说他会给我制造一个浪漫的惊喜。你快把明辉叫来,我不要惊喜,我只要见到他。”
  美娜激动地对默然吼叫道。
  “美娜,明辉知道你会在霜降这天来找他的,无论他是能站立起来,还是不能站立起来,他都知道你会来找他,这是他留给你的信。”
  默然把骨灰盒与骨灰盒上的信一并举了起来。
  美娜:“我不看,我不要看,我只要明辉,你说的全是假的。”
  默然摇动着自己的轮椅,想要靠近美娜,美娜便大声对默然道:“你不要过来,我不要看。”
  可默然已经把轮椅摇到了美娜的身边,然后把骨灰盒与明辉的信一并硬塞进了美娜的手中,美娜只是下意思地一瞥,整个人便呆在了原地,因为那骨灰盒上写的名字便是:毛明辉。
  而明辉的笔迹更是早已经刻在了自己的心里。美娜颤抖着双手,把明辉留给自己的信盏打开:美娜,我想,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你一定是站在了八达岭长城上,站在了夕阳里,站在了火红的枫林里。然后你不会信相我真的早已死去,可是生命就是这样,有生总是有死,我不在意生命的长短,只在意生命过程中所经历的故事。在我有生的日子里我得到许多爱,这些爱足够我忘记身体的病痛与磨难,这些爱让我学会的放弃憎恨,要懂得珍惜与感恩。
  可是,美娜,我深爱的姑娘。我真的无法左右自己的生命,如果生命愿意让我左右,我一定要死到你生命结束的后面,这样我心爱的女人在世上会永远是最幸福的女人,生离死别的疼由我自己来承担。
  美娜,为了给你快乐,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披着了肩阳光去见你,梦里,你也一定见到我了,美娜,今生我离开了,带着美娜给我的爱情离开了,我很幸福、很知足。美娜,当你把我的骨灰盒捧到手掌的时候,记得就把我洒落在这一丛又一丛的枫林里,片片枫叶都代表着我对爱的祝福,所有的祝福都是希望美娜能快乐地活下去。
  还有美娜,我早知道你写在玉米料上的话是什么了,不用猜,便知道,因为我们的灵魂是相通的,你写在玉粒上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爱至深处便无言,爱到浓处情缱绻。北京与费城之恋,美娜爱明辉,明辉爱美娜。”美娜我猜的对不对,如果我猜对了,你就要认真地活下去,带着我的爱好好去生活。
  爱你一生一世的明辉
  3月21日
 
 美娜的泪水就这样一大粒又一大粒地滴落到信盏上,泪水打湿了纸背。而美娜的脚步却还是一步又一步地往后退着,嘴里喃喃自语:“不,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一边说一边让自己的身体已经退到长城的最边缘。然后猛地一转,这世上,最盛大的场景,美娜在心里、梦里与明辉无数封mail里所描绘的场景就真实地呈现在了自己的眼前,那轮火红的太阳只要再轻轻一跃,便会跃下山冈,它把远山、把云朵都染成了彩色的霞光,与一树又一树的红枫交相辉映着。而明辉就在这燃烧的大自然里向自己走来,然后这红色便变成了盛大的海洋,被吹起了波浪。
  美娜的嘴角就荡漾起来了笑容,一纵身她就跳到了长城的上面:“明辉,我知道,你会来见我的,我知道,你不会把我自己丢在这里的。”
  远处丹东尔惊叫一声就要向自己的女儿飞奔来,他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
  就在美娜张开双臂就要飞行而下的时候,坐在轮椅上的默然突然就站了起来,然后以飞的速度跑过去把美娜抱入了自己的怀中:“美娜,明辉的灵魂在我身体里,明辉的灵魂真的在我身体里。”
  远处,丹东尔望着自己的女儿被救下,才算长长舒了一口气,陈秀丽院长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而马志浩却泪流满面地笑了。
  美娜想努力挣脱默然的怀抱,但默然却紧紧把美娜抱进了怀中,就是不肯松开:“美娜,明辉3月21日就永远离开了,这半年的时间里,都是我在替明辉给你写mail,过去我不会做诗,更没有给任何人写过一封汉语的信,但我第一次给你用英语写信的时候,因为怕你识破,我在电脑前坐了足足两个小时,却只写出了六个字,这个时间,窗外的枝上,突然就飞来了一只金色的云雀,那云雀竟然对着我叫了两声。以后,我每当给你写信的时候,总感觉大脑与灵魂不受自己的支配,那些字,那些从脑袋里蹦出来的字,都让我幸福与陶醉。”
  说道这里,默然一边轻吻着美娜的金发,一边把泪水流落到了美娜的金发上。
  美娜不再挣扎,也不再反抗。而是对着这燃烧的天际,轻轻吟唱起明辉写给自己的情歌:
  《费城,霜期如梦》:白月光就落在厚厚的积雪上/来自秋天的一枚枫叶/不肯离开我的扉页间/它怕霜期一来/那些清寒的风把爱情吹的更远/在夜色里疯长的诗行/喜欢饮着思念止渴/鲜红的薄如蝉羽的叶片/捧着一个秋天/诉说着条理分明的情缘//梦里我们已经相见/突然间就喜欢上了你的眉、你的眼/嘴角弯弯的笑/便是我一生的牵念//突然间就喜欢上了你的眉、你的眼/嘴角弯弯的笑/便是我一生的牵念/我知道这是一份炙热的爱情在召唤//
  
  后记:
  一年后,美娜与默然同坐在了北京医科大学心理学专业的教室里,这对甜蜜的恋人在经历了人世间的生离死别后,对生命有了新的追求与认识。他们深深明白,生活在福利院的孩子们,虽然没有健康的身体,但一定要给他一个健康的心理。让他们在困苦的环境里学会与命运抗争,顽强地面对逆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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