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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飞燕子几时回

作者:齐亚蓉(新加坡)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26842      更新:2019-12-29

双飞燕子几时回》 
作者:齐亚蓉(新加坡)
类型:女性•教育•奋斗•励志
类别:报告文学
字数:五千
建议改编:院线电影+电视剧+网剧

 

     【一句话概述】


       外嫁新加坡的南通女子王燕只有初中文化程度,但在她的培养下,两个女儿先后考入新加坡国立大学,后来,王燕成立了自己的文化公司,致力于家庭教育。


     【故事梗概】

       
       王燕永远忘不了四十多年前那个阴冷的暮春。该是倒春寒吧,望着愈加灰暗的天空,瘦小的她浑身不由得哆嗦起来。她踮起脚尖想要找寻屋檐下的燕子,但却在无意中透过门缝瞥见了妈妈满是泪痕的脸。她茫茫然推门入屋,只见妈妈颤抖着爬上木凳把一根麻绳绑在屋梁上,然后双手抓住绳圈准备把它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不知道妈妈在干什么,只是感到浑身骤然冰冷,魂飞魄散的她狂奔出门,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快来人啊!快来救我妈妈啊!”
        那一年她四岁半。
        想要寻死的妈妈获救了,王燕也一下子长大了——她决心成为妈妈的守护天使,陪伴、保护、哭喊着求人搭救寻死觅活的妈妈成了她童年、少年时期生活的重心甚至全部。
        残忍!不堪!但她无可选择。因为接连生了两个女儿而备受压力的妈妈随时都有可能情绪失控,她得随时准备着挺身而出以防妈妈绝尘而去。比起妈妈的性命,课业在她心目中根本无足轻重。
        恐惧如影随形,但王燕心中的爱也与日俱增,她要用爱化解妈妈心头的寒冰,她将来也要把全部的爱给自己的孩子,让他(她)们远离惊恐,远离不幸。

        16岁那年,王燕初中毕业了。虽然考上了高中,但她毅然决然选择了放弃,因为只有早点儿出来打工挣钱才能让妈妈安下心来。高中录取通知书被她丢进了垃圾堆,上学读书的念头断得干干净净。
       都说16岁是人生的花季,但属于她的花儿还未来得及绽放就已经枯萎。16岁的王燕成了村里乡办纸箱厂的一名女工,她每天加班加点,按月把90块的薪金如数交给妈妈。她也规划好了自己的人生:好好干下去,再过几年招个会干农活的上门女婿,陪父母在农村过一辈子。
       但后来她的这一规划被一次意外事故打乱:她的手指被钉箱机扎破,晕倒在地,紧急送院治疗才得以脱离危险。出院后,父母决定让她离开纸箱厂。替姐姐带了一阵孩子后,她走进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一家新加坡独资企业——三德兴电子工业有限公司,成为了一名印刷工人。这里的工作环境跟纸箱厂相比有着天壤之别,即使每天工作12个小时她也觉得是一种享受。虽然只有初中学历,但她的工作绩效月月部门第一,三四百元的月薪(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的南通绝对称得上高薪)令妈妈笑逐颜开。除了吃苦耐劳,王燕的印刷技术无人能比,她出色的表现引起了来自新加坡的生产部经理王运良的注意,年长七岁的王运良偷偷爱上了这个美丽能干的南通姑娘并向她发起了爱情攻势:关心她的身体健康、给她煮水饺、替她过生日、教她学英文。自小在担惊受怕中惶惶不可终日的王燕第一次感受到被疼爱的滋味,情窦初开的她慢慢对这个淳朴善良的男人产生了好感并接受了他的追求。
       虽然父母一开始担心女儿被骗,认为嫁去国外不靠谱,但在接触过王运良之后,他们觉得这个忠实可靠的小伙子值得女儿托付终身,也就应允了这门婚事。
       1993年8月,王燕跟随准夫婿来到新加坡,她见到了王运良的家人并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次年1月,这对异国情侣结为夫妻,王燕离开父母远嫁狮城,她的人生轨迹从此完全改写。

       对于外嫁女,很多人以为她们从此将脱离苦海,坐享荣华富贵,但这根本只是道听途说或凭空想象。就王燕而言,她其实对于自己的婚姻并无太多幻想,但究竟当初为何会爱上这个其貌不扬的异国小伙儿,王燕自己也说不清。或许因为王运良身上有某些农人的特质吧,比如质朴,比如善良,比如诚恳,这一切跟王燕之前对未来夫婿的想象不谋而合。“如果把他丢在田地里,他一定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庄稼汉。”王燕这样对大她两岁的姐姐介绍她的这位未婚夫。跟他在一起王燕总觉得心底非常踏实,至于他来自哪里、家底是否雄厚诸如此类她从未考虑过。事实上,王运良的家境极其普通:一家四口(包括王运良的哥哥)住在两室一厅的政府组屋里,哥哥尚未婚娶,父母垂垂老矣,但王燕并不在意这些,她由衷地喜欢公公婆婆身上的温厚纯良,两位老人也对这个善解人意的媳妇疼爱有加。
        蜜月过后,长于生产管理的王运良返回南通工作,怀有身孕的王燕则留在了狮城养胎。
        大女儿出世五个月后,王燕带着她回到南通跟夫婿团聚,但为了照顾突然中风昏迷不醒的公公,她很快又带着孩子回返狮城,公公去世后,这个标准的好儿媳决定留下来照顾婆婆及孩子,此后他们夫妻分居两地长达二十年之久。
       在这长长的二十年里,王燕的人生之路虽谈不上荆棘丛生,但也堪称坎坷不平,她就像小时候那样,用内心满满的爱填平了一个又一个沟壑,并在上面种满了花草,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在她的身后蜿蜒。

       王燕工作能力强是不争的事实,拿到绿卡后她即进入三德集团新加坡总部工作,面对全新的英文工作环境她没有退缩,而是勇敢地接受挑战,完全胜任并如鱼得水后,她又开始在新的领域大展拳脚。她先进入一家美资企业,后又拿到房产经纪人从业资格证,进入新加坡最大的房地产公司,成为了一名房地产经纪,并连续三年被评为公司的“亚洲销售精英”。可以这么说,王燕成为王运良太太后并未仰仗老公而生活,她凭借自己的能力不但能够养活自己,也足以让父母丰衣足食。虽然出身贫寒,为了养家不得不放弃学业早早出来工作赚钱,但她并非贪图钱财之人。有件事公公婆婆一提起就对她赞赏有加,那就是王燕婚后并未把丈夫的工资卡据为己有,而是依然交由公公婆婆保管、使用,她自己则能省则省,极尽节俭。
       王燕进入房地产公司后在房产销售方面取得的成功令人称羡,很多业内人士都想知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何以有那么大的能耐,销售业绩年年名列前茅的秘诀何在。但其实王燕自己也觉得诧异,因为她从来不主动打电话推销房产,都是客户听闻口碑后主动找上门来。直到离职后原公司要她回去做演讲之时,她才猛然醒悟,原来自己的成功靠的是“人格魅力”——心中有爱,待人真诚,值得信赖。
       虽然每份工作都干得得心应手,但王燕并不留恋这些所谓的成功,她始终认为赚钱只是谋生的手段,教育好孩子才是做母亲的天职。所以,当发现长女在学业上出现问题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择陪她一起学习,一起成长。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留有遗憾,没有条件继续读书的苦水就让自己一个人全都吞进肚子里吧。她要让两个孩子顺顺利利地迈进大学的门槛,不让她们毁在自己手里。
       但是,但是,只有初中学历的王燕如何去教孩子英文?如何用英文去教孩子除过华语之外的其它科目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学,于是她成为全日制英文培训班里的一名学员,放学回家后,她便跟女儿一起做功课。一年后,她圆满完成了学习任务,成绩骄人,而长女的学业成绩也突飞猛进,获得班里唯一的学习进步奖。

       自觉有能力教孩子后,王燕成为两个女儿的全职补习老师,但其实她对女儿爱的教育自她们出生之日起就已开始。
       自小缺乏母爱的王燕深知爱对于孩子成长的意义,所以在孩子入学前她并没有逼她们学这学那,而是让她们在和谐、愉悦的氛围中快乐成长。在陪伴孩子玩乐的当儿她会给她们讲一些生动有趣的故事,让她们在潜移默化中明是非、辨曲直。那时的她每天都通过阅读充实自己,有时候也给孩子们朗读一些唐诗之类,虽然并非刻意,但确实为她们打下了坚实的华文基础。所以,当后来长女会慧入小学后英文和数学考试不及格时她并未感到悲观失望,因为她知道首先这孩子的品格没问题,另外她的华文成绩遥遥领先也说明孩子的学习能力没问题,她相信只要激发起孩子的学习兴趣并让她养成良好的习惯,迎头赶上肯定不是什么问题。
       事实确实如此,在王燕的鼓励和陪伴下,会慧的成绩很快就赶上来了。
       等到幼女会菁入学后,王燕每天除了督促姐妹俩做功课、给她们讲故事外,就是陪她们一起去书局买书,然后回来一起读书。她希望通过大量的阅读拓展孩子的视野,同时为她们以后的学习打下良好的基础。她并不过分在意孩子的分数,尽了力、跟得上就好。这种宽松自在的学习环境令两个孩子受益终生。尽管她们在小学毕业后并未进入最为顶尖的中学,但中学毕业后双双考进了最为顶尖的高等学府——新加坡国立大学。
       但其实王燕教育孩子最为成功之处在于做人。
       公公因病去世后,王燕一直跟婆婆同住,80多岁后婆婆因年老体衰瘫痪在床,王燕每天早上都亲自喂老人吃药、吃早餐,假期时,她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两个女儿,有了妈妈的言传身教,两个女儿照顾起奶奶来也是无微不至,她们每天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奶奶身边嘘寒问暖,这也是王燕最感欣慰的地方。
       除了喂药、喂饭,王燕还亲自给老人换纸尿裤、清理大便、擦洗身子、涂爽身粉,这些连亲生女儿也未必能够做到的事,王燕这个媳妇做到了。婆婆是牵着她的手离开人间的,有了这个比女儿还亲的儿媳,老人家这辈子当了无遗憾了。
       但王燕是有遗憾的——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那就是母亲的早逝。
       2002年10月2日,母亲因车祸昏迷入院抢救,半个月后悄然离世。
       处理完后事回到新加坡后,王燕整日落落寡欢,甚至一度产生去天堂陪妈妈的念头,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一直陪在妈妈身边,妈妈就不会这么早撒手人寰。
        她试图通过各种办法让自己走出悲伤,但整整三年的时间里,只要有人提起妈妈她就会濒临崩溃。
        除了工作和辅导孩子,卧病在床的婆婆是她的另一个精神寄托。
        2006年婆婆过世了,王燕的世界骤然崩塌。
        她的心被彻底掏空了,就像小时候那样惶惶不可终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一个月内暴瘦5公斤。她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但她明确地知道无论如何难熬她都不会放弃自己,因为她还要接送女儿,还要帮她们温习功课。
       西医、中医、偏方、看演出、去教堂……能试的都试了,依然夜夜睁眼到天亮。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她来到伊丽莎白医院看专科医生,医生要她立即住院接受治疗。
       康复后的王燕除了教自己的女儿,也给其他孩子当起补习老师来,看到孩子们在自己的调教下神速进步,王燕的内心充满了自豪,她知道自己今后的人生之路跟教育脱不开关系了。
       2016年3月20日下午,新加坡管理大学演讲大厅内座无虚席,王燕走上讲台开始了她的第一场亲子教育演讲。
       从自身的经历到女儿的成长过程,一幕幕,一桩桩,朴实无华,真切感人。
       她要把心中的教育理念传播开来,让更多的家庭受益。
       四个月后,王燕跟丈夫一起回到了南通,他们创办了“江苏新中教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丈夫任董事长,王燕任总裁,夫妻俩开始比翼双飞。
       之所以决定回家乡发展,陪伴不良于行的父亲是一大考量。母亲走了,公公婆婆也不在了,父亲成了她最大的牵挂,她要让父亲在有生之年好好享受儿女福,要把高效优质的教育服务带给家乡的父老。
       王燕红了,演讲一场接一场,足迹遍及海内外;王燕火爆了,一次又一次接受采访,身影随处可见(央视一姐朱迅的采访即将播出)。掌声此起彼伏,鲜花簇拥而至。
       但她的笑中常常带着泪,母亲愁苦的面容总在眼前晃动,她试图牵住母亲的手,但总是一次又一次落空。
       但此刻的她已不再陷入悲伤,因为她明白了母亲的悲剧除了缺乏被爱,更在于她不懂得爱人,尤其是爱自己。
       王燕要做的,就是筑起一道爱的桥梁,让所有走过的人带着爱的火把,照亮脚下的路,照亮头顶的天空。
       从通城到狮城,再从狮城到通城,春光明媚中,两只双飞的燕子时而俯冲湖面,时而直冲云天。浓郁的柳荫下,有人驻足吟诵起来:
       双飞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
       那是宋人徐俯的诗句,已经流传了上千年,必将继续流传下去。

 

作者简介:齐亚蓉,女,新加坡写作者。1966年出生于陕西省洛南县,1989年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1997年移居新加坡。2015年5月开始文学创作,先后荣获十五项诗歌及散文大赛奖项,为“第八届冰心文学奖“首奖获得者。 著有散文集《他乡故乡》及《爱上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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