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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形态构造和灵魂转移

作者:杨亚杰      阅读:933      更新:2016-10-21
     ——一个爱诗者与诗同行的感悟及其诗观
                                       
                文/杨亚杰
                                 
   诗人
   是什么刀在不停地削你
   越削越薄
   连影子落在身上
   也会因疼痛而战栗
   连太阳移动的声音
   也是你梦里跳跃的音符
   五彩缤纷的思绪螺旋形飘坠
   晶莹的诗句一层叠一层
   铺满伸向远方的路——
   你是怎样一种饱含生命滋味的
   奇妙果实啊?!
 
  这首选自诗集《赶路人》的诗写于1995年,作者时年35岁,正在湘西北常德从事着一个地级市繁重而琐碎的群众文化工作,她以与诗结缘15年的经验,挤占有限的业余时间,用歌词、舞蹈唱词和文艺晚会串台词这类文字,将诗意最大限度地揉进各种文化演展活动之中,同时,在拥挤不堪的时间缝隙里,写着十分个人化的诗。
   在这首诗里,生活是刀,体验是痛,诗人是被动的,是水果,被安排被切或者吃,但这是一只有梦的水果,饱含生命滋味的水果,她的诗歌就是这影子落在身上因疼痛而产生的“战栗”,是太阳移动的声音在梦里“跳跃的音符”,生命滋味引发“五彩缤纷的思绪”,外化成“晶莹的诗句一层叠一层,铺满伸向远方的路”,这就是诗人的命运。
   回首三十年与诗同行的感悟,这种定位仍有其合理性。诗人的个人命运不是自己选择的,但她的生命形态却是可以构造的,用自己生命感觉自然生发的语言文字。她的有限生命孕育和滋养高洁而丰富的灵魂,这灵魂的外化就是有生命的诗歌存在。于是,她听从内心的召唤,认定写诗、写出好诗,就是此生的使命,自己的天职。
   当诗人的有限生命终止,她的灵魂已经转移,将活在人们心里,活在历史中。

诗之花,千姿百态

   诗人生命的形态构造指的是诗人在创作过程中,根据自己的思索和情感状态,对语言文字进行的一种自然的同时又是主动的选择。
   不同的诗人在相同的时间地点写出来的诗是不同的,同一个诗人在不同时间地点写出的诗也是不一样的,要求诗人对一个事件发出同一个声音,即使是再美妙的声音,也是诗歌的悲哀。所以,过去那种整个诗坛只允许一种或几种品类的花开放,本来就是不正常的现象,而现在这种百花争艳的景象,实在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们不必对某个似乎有些另类的诗歌群体的聚合感到恐慌,也不必对某位诗人的诗不合大众口味就大兴鞑伐之师。诗人的使命是各有不同的,一个诗人在不同时期写出的诗也有各自的存在价值,它们连在一起,组成诗歌成长的曲折道路或上升的台阶。众多诗人的诗组合在一起,便筑起诗歌的庙宇或神殿,所有的诗歌汇合在一起,便成为诗歌生机勃勃的花园或者汹涌澎湃的海洋。

且歌且吟都成诗

   诗的诞生过程是奇妙的,它决定了诗的质量和重量。而诞生过程中决定诗的存活形态的主要因素是诗人的内心情感状态。这里以雅捷诗为例,说说诗的几种主要生成状态。
   ①默想生成:默想中的诗人,情感暗流涌动,写作时是不出声的,诗句是她的内心独白,《赶路人》诗集中的不少诗都是这样写下来的,不看别人的脸色,不管有无读者和听众,她只是写,只是耽于默想中生成诗歌的快乐。
   ②倾诉生成:当诗人被某种事物所触动,情感强烈起来,话涌在嘴边,不得不说,于是有意无意假想有人在倾听,写的过程就是倾诉过程。这样的诗往往情绪浓烈,语势舒缓或者急促,就像对他或她说话一样。比如《折扇》诗集中《生日烛光》《生命之书》《谋杀》等。
   ③吟诵生成:吟诵着写作的诗人多情绪昂扬,边诵边写,写了又念,念了又改,除了思想和语言上的通常要求外,尤其注重出声后的效果,以上不上口、听不听得懂为标准。比如《折扇》中《在狼烟与鸽子之间》(组诗)、《洪灾中的心情》(三首)等诗。
   ④歌唱生成:歌唱着写诗的诗人,情绪饱满,感情充沛,心中流淌着旋律,手上拍打着节奏,这样写出的诗多富于很强的乐感,能插上音乐的翅膀飞翔,把诗当歌写,诗便具有了歌唱性。如《折扇》中第五辑“爱在常德”那些歌诗就都是被谱了曲演唱过的。
   ⑤自语生成:自语就是对自己说话,诗中的“你”就是她自己,假想中的听众是另一个自己,诗人被内心的浓情所孕育、浸泡和推动,以自己跟自己说事、讲理,生成诗的语言,从整体上看,诗集《三只眼的歌》基本上就是这样诞生的。
   ⑥叙说生成:这时的诗人处于日常状态,情感的小波动不易觉察,就像随意地跟人聊天,不大喊大叫,不故作高深,只是把她认为有意味或有意思的事(生活细节、思维片段等)轻松地说出来而已。《有关常德诗墙》《和一棵树说说话》等诗就是这样写出来的。
   ⑦自动生成:处于自然状态的成熟诗人在自己诗观指导下的自觉写诗状态,这是诗人的最高境界,是一个成长中的诗人希望达到的目标。
诗人会在一种什么状态下写出什么样的诗,自己事先并不清楚,它们取决于平时的积淀遇到触发而爆发灵感的瞬间或时段,诗人的思想、情感和心理状态在灵感的作用下,合力对创作产生强力推动,诗就自然而然地诞生了。当然,不排除诗人根据自己的即时状况自觉地选择诗歌的生成方式。因而要说一个诗人一生只在上述某一种状态中写诗,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他刻意控制自己在其它状态下不写,那么也就只能在另一种极端上寻找理由了。

  诗文本:灵魂位移后的发光体

   并不是只要是在上述情感状态下诞生的语言文字就一定是诗,甚至不能说某一种生成状态下的诗就一定比另一种生成状态下的诗好。这涉及到是什么人在写诗,什么诗人想写什么样的诗这样根本性的问题。
   一个不是诗人但却有着诗人天赋的人在偶然状况下(如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触发)可能写出诗来,如那些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民间歌手随口唱出的山歌,有的记录下来就是绝妙好诗;一个最初确立诗歌理想的写作者或者青春期有着诗歌激情的诗歌爱好者,他们为了博得缪斯或者爱人的青睐,在全身心的投入状态中,在对诗歌创作具备一定素养的前提下,可能写出并不完整但却有着闪光诗句的诗,也可能写出完整的足以打动读者的成色上品的好诗。但也可能写出貌似是诗却实质不是诗的文字,它们大多符合分行押韵、四言八句的传统诗歌形式规则,却没有凝聚写作者的真实思想、情感和生命气息。即使是以写诗为天职的诗人写出来的诗也因其出身地域给予的文化背景、后天的知识教养、社会生活经历、政治经济地位、职业身份以及自觉的精神追求和艺术风格的不同而具有不同的风貌,成长中的诗人和已经完成的诗人,总体上看,他们诗的价值也是大不相同的,同样是成长中的诗人,他们诗的水准也许质量悬殊、成色大相径庭,而完成了的诗人则一定都有着非凡的精神质地和诗意创造,都开辟了诗的新领域,为人的全面发展在意识形态上提供了新的可能。
   诗之成其为名词的诗,当然以诗文本为存在方式,它是诗人灵魂的美位移后的集中体现。好的诗是诗人遵从自己的真实感觉、怀着对人类的善意,对生活和意识的新发现,创造性的想象、思维、观念等,用自己独特的语言方式呈现出来的最美的文字。简言之,诗文本是诗人灵魂位移后的发光体。一首诗诞生是诗人灵感的闪光,一个诗人所有诗的诞生是诗人终其一生修炼的高洁、丰富、美好灵魂的闪光。诗之为动词的诗,指的应该是人类精神存在的基本方式之一,是人的灵魂对美的追求的动态过程。“诗意栖居”说法中的“诗”则是形容词意义上的,指的是抛弃世俗功利而追求最高美的灵魂的状态。,诗之为人们内心感受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存在,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诗,是不同语言互相翻译不了的东西,笔者以为这一经别的语言翻译就漏掉了的东西是特有的语言本身带来的美。于是,从宽泛意义上说,诗是灵魂位移后的最高的美,无论是在文学还是艺术中,抑或在文化中,在哲学甚至宗教中,只要是表现和传达自己的审美感受和审美理想的媒介中,诗,无所不在。
                        
诗的闪光点亮激情

   诗的闪光给我们带来慰藉、温暖和力量。雅捷曾经对记者说过:“我心中的好诗就是读了要么使人揪心一疼,要么使人会心一笑的诗。”这“揪心一疼”和“会心一笑”就是诗文本在阅读中闪电般照亮了读者某个晦暗的心理或意识区域,心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共鸣。没有对人产生影响的诗文本是死的,只有在社会生活中发挥了作用的诗才是活的。
   从诗在运用中的存活形态上看,我们可以将诗分为以下几类:
   一是欣赏中的诗。多见于图书馆、专门诗刊和电视电台,含蓄,蕴藉,供玩味、品评,如文学典籍中那些经典诗篇。表面上看,它们离我们的现实较远,但却对我们的生活产生着深远影响。它们的作用是全方位的。
   二是教化中的诗。多见于教科书和行业文学报刊,情绪健康,意义明朗,深入浅出,便于记忆,离大多数人的生活和精神状态较近,为青少年和一般百姓所喜闻乐见。
   三是吟诵中的诗。多见于聚会唱和、文艺晚会和朗诵活动中,不依赖音乐却借助于口头表演而立起来,能直接与听众沟通,它往往为特殊事件触发而写,注重语言节奏,具备宣传优势,创作和传播速度快捷,如数以万计的抗震诗多属于这类作品。
   四是歌唱中的诗。见于歌曲及其演唱活动中,是被谱了曲的诗。不是所有的歌词都是诗,不是所有的歌诗都一定是供欣赏的好诗,但好的歌诗给音乐以飞翔的基点和动力,是一首好歌的基本条件。
   五是交流中的诗。多见于大量内部文学(诗)报刊和协作出版的个人诗集中,这些诗的作者多出于内心需要而写作,写诗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通过自己的诗找到同类和知音。这些诗多在文友中流传。
   六是娱乐中的诗。多见于网站、博客和手机,文字的简短、传播的快捷,让此类诗很容易就娱乐化了,现代人智慧的优越在诗中的表现尤其突出,幽默,诙谐,风趣,继承了民间打油诗的传统。有的短信诗针砭时弊,语言犀利,形象生动,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七是试验中的诗。多见于走在诗歌发展前沿的职业诗人、学者诗人和诗评家的文本中,他们以先行者的姿态,以先锋、前卫为己任,力图以自己的实验性文本开辟诗的发展道路,引领诗的潮流前进。这样的诗很难被当下接受,但却可能属于不久的将来。
上述这些诗文本在各个领域大量存活,在多种多样的需求中运用,多有交叉。这说明人们的心灵需要诗,生活的安宁需要诗,社会的和谐需要诗,人类的进步需要诗。诗的闪光点亮生命激情,使整个社会处于充满生命力的状态,给人类带来活力。

  条条大路通罗马
 
  既然诗的存活形态有这么多种,各种各样的诗文本都有其不可被彻底取代的价值,那么我们有理由以宽广的胸怀和包容的心态来看待诗和诗坛。格律诗和新诗可以并存,书报刊和电视网络手机都是诗的传播媒介,社会各界,以及校园里的大大小小专业业余文艺社团诗群沙龙圈子,只要开展的是健康向上的诗活动都是促进诗艺进步的有效方法,层出不穷的新的诗文本、诗评文章和著作都是诗的脚步在迈进的标志。因此,那种认为诗乃至文学在走向衰落,甚至死亡的观点就不攻自破。笔者认为,中国社会转型期出现的人们普遍将追求物质利益摆在第一位的现象终将改变,随着人们物质条件的改善和文化素质的提高,必然会在精神文化生活上有更高的要求。那么,作为“文学中的文学”的诗,一定有着更加光明的前途。
   前途光明,道路漫长,要做的事有很多。古典诗词几千年成就格律,新诗百年在曲折与磨难中创造自由,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诗歌这匹马还得自由地驰骋。各式各样的诗人,写各式各样的诗歌,这就是现今中国诗歌的‘规律’。”(谢冕《回望百年》)那么诗人们要做的是:保持诗人的良心,修炼高洁灵魂,怀着对人类的关怀和对时代的敏感,熔铸智慧,凝聚情思,以感应现实;着力学习研究语言、文字、话语,探索、形成自己诗的鲜明个性和独特风格,创造出不可替代的有存活价值的作品。
 
   以上是一个爱诗者在远离诗坛的民间与诗相伴三十年的切身感悟,是她对诗的认识所做的非专业性梳理,它源自内心,是自己的观察思考所发出的真实声音。她选择了诗的生活方式,视一生为通过诗的学习与创作寻找和成就自我的过程,她理想中的性格,是真善美全部品质的个性化显现,她幻想着自己的生命能够直面现实,在对传统和现代的融合中涅槃出新生的凤凰,并借助于语言运用的极致而飞翔。
   
   谨以其诗著《三只眼的歌》中的一首诗结束此文——
 
        燃烧的诗
 
   是喜欢飘动的感觉呢 还是向往
   涅槃? 世上许多事都没有道理
   写诗尤其这样  像油那么安静
   像纸那么优雅  有时也像竹
   发出噼叭的声响  一任所有的
   耳旁风  精彩地呼啸而去
   连同仅此一回的生命
 
   一点一点无形地消散  活生生
   从少年到青年到中年到老年
   一会儿功夫就是一辈子
  一首诗燃烧  一生燃烧
   燃烧的痛感饕餮生命的
   喜悦  除此而外别无选择
   也许燃烧之后不是诗而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