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鹊_讽刺伦理_文狐网

扁鹊

王晓尘|10196次浏览|个人主页

          中篇小说               

 

       仲夏的一天傍晚,他记完最后一笔账,给毛笔套上青铜笔帽,挂在笔架上,盖上砚台,将竹简卷起,放起来,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了店门。

       他是这家客店的总管,姓秦名越人,年方二十六,中等身材,天庭饱满,浓眉大眼,慈眉善目,仪表堂堂。

       客店孤零零地坐落在一条大路边儿上,坐北朝南,四周是绿茫茫的旷野,要是站在高处眺望,仿佛一只土黄色的小船在绿色大海中微微荡漾。大道东西走向,弯弯曲曲,像一条土黄色的巨蟒,从东面山坡爬上来,向西爬去,一直爬进郡城。

       这是一家小客栈,低矮的黄土干打垒墙围着一个近乎正方形的大院落;院内有六间泥土正房,其中一间是伙房,一间是账房,一间是本店伙计们的宿舍,其余的三间是客房;每间客房都有一盘南北方向的大炕,能容十多个人住宿。此外,靠西院墙有一排简陋的牲畜棚子;西南墙角有个茅厕;东墙根儿下有一口水井,井口旁立着一个榆木制的旧辘轳,辘轳把手因经年累月使用,磨得光滑闪亮;还有一个长方形的青石水槽。

       院门——其实是墙上的一个大豁口——朝南开着,左边墙外有一棵老槐树,形状像巨大的旱伞,树冠将浓厚的影子投在黄土地上,乍看仿佛被水印湿似的。

       院子里飘溢着牲畜的气息和粪便混合的特有气味。

       那天的落日大得出奇,红得似血,晚霞映红了半个天空,映照得大地闪烁着耀眼的金绿色光芒,仿佛绿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着。

       秦越人站在店门外,举目向大路两头瞭望,眼里透出期盼的神色——他在迎接一位名叫长桑君的客人。整整一个月了,他没有出现。秦越人心里一直惦记着他,默默地祝福他平安无事。

       昨天晚上,他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睡,想着长桑君,回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光景。

       那是十年前冬天的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一个客人走进了客店。他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花,须眉兼白,缀着细长的冰柱,嘴里冒着团团热气。要不是那两只放着灵光的眼睛,秦越人真以为来人是一个注入生命的活雪人,风韵冰清玉洁,令人敬畏。

       当时,秦越人刚满十六岁,来店里干活不久,当打杂的小伙计。他彬彬有礼地向客人迎上去说:“欢迎客官光临!”接着,他赶紧找来笤帚,为客人扫身上的积雪。身上的积雪扫掉,客人露出了真面貌。他看上去五十出头,身高六尺,宽肩膀,方脸庞,高鼻梁,八字胡须,浓黑的剑眉,深邃的眼睛,目光炯炯有神,透出几分仙风道骨的神韵。

       秦越人心想:“此人器宇不凡!”

       他把客人领到伙房用餐。

       饭后,他将客人引进伙计们的宿舍,说:“今天客房满员,您就住在这里。”接着,他指了指靠墙的那卷行李,“这是我的行李,炕热乎乎的,您睡我的床铺吧。”

       客人说:“您睡哪儿?”

       秦越君说:“我好办,今晚我通宵值班,用不着睡,要是瞌睡了,我随便找个地方打个盹儿,就行。”

       初次见面的印象对两人关系的发展尤为重要。客人从心里喜欢这个小伙计,眼里露出了感激和喜悦的神色,说:“那就谢了。”

       “您不要客气,我们就是为客人服务的。”秦越人停了片刻,接着说,“请问您的尊姓大名?我给您登记。”

       “长桑君。”客人说,“长短的长,桑榆暮景的桑,君子的君。”

       “我叫秦越人,秦国的秦,越国的越,大快人心的人。”秦越人说,“您有啥需要,呼我就行。”

        “好名字啊,人如其名。你会超越凡人,给人们带来康乐。”长桑君意味深长地说。

          ……

       十多年来,长桑君几乎每月都在这家客店住几天,他很喜欢秦越人这个机灵礼貌的小伙计,觉得他知晓礼仪,心地善良。秦越人呢,他认为长桑君是个奇人,十分尊敬他。 两人成了忘年之交,

       长桑君上次走时说,过一个月会来。他说话从来算数,十多年来没有一次食言。

       秦越人相信,今天长桑君一定会来。他一会儿向东望望,一会儿向西瞭瞭,可是路上没有人影儿。他看着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迅速地拉长,心里感到一阵惆怅。

        一只花喜鹊从东边飞来,落在老槐树上,喳喳地叫了几声,然后向飞来的方向飞走了。

       秦越人目送飞走的喜鹊,心想:“喜鹊来报喜儿了,他今晚一定会回来。”他收回目光,向大道两头望了望,路上仍旧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仿佛被什么刺疼了,那轮血红的落日微微颤抖了几下,突然沉入锯齿般的山峰后,瞬间收回了老槐树最高树梢上的一抹霞光。西边天空残云的颜色迅速变幻着,玫瑰色变成铅灰色,铅灰色变成黑色,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帐幕,眨眼间把大地紧紧地包裹起来。

       掌灯不久,一位客人走进客店。他头戴斗笠,脚蹬草鞋,身着青灰色衣裤,肩上挂着一个半新月白色褡裢。

       小伙计子阳先发现来人,大声叫道:“总管,你看谁来了?”

       秦越人正忙着为旅客烧水沏茶。

       “桑君先生!”他转过神来,惊喜地叫道,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去,高兴地涨红了脸,眼里上闪着兴奋的光彩,搓着两只厚实的大手,“刚才喜鹊飞来报信,我想您老今天必定会回来。”说着,他接过长桑君的褡裢,拉着他的手走进了账房。

       他们在一张褐色的方桌旁面对面坐下。小伙计子阳一手端着一大碗茶,分别放在客人和秦越人面前,说了声“请用茶”,转身离去。

       长桑君向子阳投以感激的目光,端起碗喝了两口,放下碗,转向秦越人用亲切的目光望着他,关切 地问道:“进近好吧,忙不忙?”

       “很好,不太忙,大热天住店的客人比以前少。”秦越人说,“就是前些日店里发生了一件让人悲痛的事,忙了几天。”

       “发生了啥事儿?”长桑君把送到嘴边的碗移开,警觉地望着他,追问道。

       “那天半夜,一个客人突然肚子疼,疼得一声接一声哭叫。我们几个伙计都不懂医道,干着急,束手无策。我逐个问了店里所有客人,没有一个懂医道的。不知道他得的啥病,谁也减轻不了他的疼痛。于是,我和另外两个伙计用马车拉着他进城去看郎中,可是走了半路他就死了。幸亏,他还有个同伴,不然他的遗体只好埋在异乡。他家离这里八十多里地,我们把他的遗体送到他家。他父母哭得死去活来。唉!太可惜了!他才二十出头,还没有享受生活呢,还没有尽完孝敬父母的责任,就仓促地走了。要是我懂些医道的话,说不定他不会夭折的。这个沉痛的事件使我萌发了学点医道的想法。”

       “好啊!你的想法很好。”长桑君赞同道,“你的心地善良,一定能做个好郎中。医道的本质是慈善,为病人减除痛苦,救人性命,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治病救人。因此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有学医道的资格,才能学好医道,因为掌管医道之神喜爱慈善的人。当今有不少郎中对医道一知半解,因为他们自私自利,有的甚至心地邪恶,为了钱财行医,这就违背了医道的本质,因此医道之神厌恶他们。我也懂些医道,有祖传秘方,我老了,你要是真心学的话,我传给你。”说到这里,他打住,用信任的目光望着秦越人 。

       “我,我真要,真心想学,学医道。太太感谢您了!”秦越人激动得说话结巴起来了,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表达决心和感激之情。于是,他站起来,跪在长桑君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长桑君把他扶起来,让他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绸小包,递给他,说:“这是一包药,你明天早上就着没有落地的露水服下去,三十天后就能洞察事物,就能看到人们身上的病在何处,是那种病及病情的程度。”

        接着,他从褡裢里取出一卷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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