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这周一直下雨，牛局腰里绑着腰托，迈着一米九特有的大长腿，走进油菜花田。一个个小山坡状的农村坟头挂着五颜六色的塑料特有的鲜艳花环，呼应着黄橙橙的油菜。

       看到一个戴腰托的人过来，正在祭拜的“邻居们”纷纷礼让。牛局11岁跟着当兵的父亲离开家乡，扎根新地方几年后，又随队迁徙，最后落脚在了大城市。他的体魄，眼神，气质继承了父亲，大家都叫他牛局，知道他在公安机关工作，应该职位挺高的，只是有某种不愿意多说的氛围让人感觉挺神秘的。

       牛局佩戴腰托的背上卸下一个写有英语瑞士字样的双肩包，这牌子好多人都背，估计不一定是真的，反正大家认得就好。包里取出的是一个冰冻鸭子。牛局让儿子清理一下父母的坟头，开始与父母对话：“我也退休20年了，现在一半时间回老家住。我与堂弟堂妹一起盖了房，我住二楼两间，院子养了我的10只鸭子和几十只鸡。每次回来杀几只，弟弟妹妹帮我处理好并冷冻，我特地带回来让你们尝尝。来不及烧就直接过来了，只为让你们第一时间与我分享家养的鸭。”说完，儿子在边上补充“爷爷奶奶，我妈已经走了，爸爸一个人两边住，他的腰椎是事故撞的，身体其他地方都没问题，请放心。我们接下来给他做八十大寿，希望他长命百岁。”

       牛局对着坟头说：“爸妈，我任性，从堂弟手里接了冷冻鸭后，就让儿子与我在这里会合。花也来不及买了。请谅。”

       儿子：“爷爷奶奶，我摘一把油菜花放你们坟头，代表一下我的敬意。我也57了，女儿在北京研究生毕业工作很好，儿子马上要毕业了，我们都好，爸爸虽然不会说家乡话，但他会听，妈妈一走就回您们的老家了，养鸭子，种树，摩托车逛镇子，自得其乐。您们放心吧。”

       牛局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虽然套了两层，还是被一次性筷子戳破了几个洞。打开结，将里面的肉摊开放置在坟头：“这是老家镇上最好的熟食：小肠，一斤要69块嘞。我路上吃了几块留给你们，好吃，我希望你们多吃点，最好全部吃掉！能吃掉我最开心了！”

       这里没有真吃，只有真心。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此情此景就是阴阳间的片刻相会，有大片的油菜田见证，有各家五颜六色的塑料花环作伴。

       儿子又去摘了一大摞油菜花，围成圆圈，手扶父亲：“腰不好还来祭拜，80岁的高龄了，爷爷奶奶一定能看到。”

       牛局：“这二十年的退休生活，先后送走了老伴，去年前年又分别送走了97岁高寿的父母。养鸭子，养鸡，种花，儿子家和老家两头呆，我也知足了。儿子为了给我做大寿，叮嘱让我早点回来，我来了。您们不需要保佑我，我衣食无忧，丰衣足食。我只求您们在天安息。”

       附近祭拜人主动送过来一个花环，五颜六色的，像塑料玩具一样鲜艳，牛局收下后套在儿子编织的油菜花环外。鸭子晚上大家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