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起夜就多了。老伴在世时,因前列腺炎小便间隔比较短。老伴是语言学家,对老外说话有一套让人马上懂的技巧。曾经有个法国学生在中文提高到一定程度后,对她说:“老师的中文很容易听。活动时,他跟我们留学生打招呼说:我小便多。我们立刻都听懂了。”
从被窝里出来,怕磕碰,她发明了这个起夜一次回忆一件事清醒脑子的办法。
走到专用厕所时,客厅灯还亮着。这是一间很大的宅子,平均两个人有一个厕所。她透过如珐琅般的厚重彩色玻璃门,努力从花纹中间的缝隙看,是谁还没睡。如果是小辈看电视睡着的话,就要被她吵醒了。攧手攧脚地走出厕所,媳妇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一个手机,眼睛几乎贴着手机屏幕。
“这么晚怎么不睡啊?明天还要上班呢。”
媳妇以异常迅速的手势将手机放下。不自然地看着婆婆。
可能是太专注于手机里的内容,没回过神吧。可以理解。
她走过去欲调亮灯光,这么暗对高度近视的媳妇不好。
走到沙发边,她清楚地看见这是自己的手机。
孙子工作第一个月为奶奶买的粉红色外壳的手机!孙子说,办公室会计的老东家,手机公司清仓处理,功能非常好,只是颜色过于可爱反而直销了。孙子让奶奶年轻一点,为她买了这款市面上几乎没有同色的手机。
老伴的语言描述能力的回忆,让她醒了一半。媳妇的窥探手机,让她全醒了!
“小徐,你这是看啥呢?”
“妈,我没看什么。晚上无聊,随便看看,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没说什么。自己也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不能轻易发火啊,心中提醒自己。
“噢,那你早点睡吧,我的手机没上密码,也没什么秘密。”
“妈,你别跟大牛说啊,我只是无聊。”
“好,不说。”
她调亮灯光后,看清了沙发边的红木茶几上还有儿子和孙子的手机并排放着,媳妇一个个在检查着呢。
天亮了,她有点头痛。又做起了脑力训练。
很多事情,很多细节,她没说,媳妇似乎都提前知道。
比如,她哪天要晚回来,还没预告,媳妇就会提早买菜,似乎有直觉一样,很准。
特别是和女儿的对话。没心没肺的女儿会把女婿的隐私,家庭经济账全部摊给老妈听,这是母女间的信任,也成了媳妇的窥探对象啊。因为媳妇有一次说漏嘴,说女婿的奖金很丰厚。
锁机让谁弄呢?孙子最懂了。可是孙子自己也被偷窥了,别让孙子怨恨妈妈吧,家和万事兴,明天关照女儿别在手机上发重要信息了。
以前孙子痛斥他妈的控制时,她劝过孙子,可能你妈更年期比别人拖得晚一些,现在都60多岁了,再拖也圆不了这个说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