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知道你怎么复活的吗?
山洞里,弥漫着浓重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令人窒息。药圣的手稳如磐石,银针在我周身大穴起落如飞,针尾带着奇异的震颤。棋翁则死死按着我冰冷的手腕,指尖灌注着精纯内力,试图护住我心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跳动。两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如同石雕。闪电庞大的身躯蜷缩在稍远的草铺上,重伤使它无法靠近,只能艰难地昂着头,浑浊的金瞳死死盯着我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喉咙里滚动着无声的哀鸣。
“幻光粉,蚀骨草这两毒是相冲的,任何一种单独用在重伤的婷婷身上,她都断无生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两毒并用,不过,”药圣说着,拭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那些汗珠,汇聚成水流,顺着深刻的皱纹滚落,“若非那哨鹫带回的鳞片示警,再晚一刻,恐怕终究会是回天乏术啊!”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鹰唳,接着就是群鹰齐鸣,如同九天惊雷,骤然从洞外漆黑的天幕炸响!那声音蕴含的力量,震得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草铺上的神鹫闪电,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原本浑浊黯淡、几近熄灭的金色眼瞳,在听到唳声的刹那,如同被投入火种的黑夜,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燃烧的璀璨光芒!它折断的翅膀竟在剧痛中痉挛着、剧烈地拍打了一下地面,带起一阵尘土!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不顾一切的凶猛力量,硬生生支撑着它巨大的头颅高高昂起,喉咙深处挤压出一声嘶哑却无比嘹亮的应和长鸣!那声音穿透山洞,撕心裂肺的呼唤直冲云霄!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神鹫的剧烈反应,如同注入我体内一剂无形的强心针!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游丝断裂般的呻吟,竟从我苍白如纸的唇间逸出!我冰冷僵硬的手指,在棋翁灌注内力的掌心下,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药圣和棋翁浑身剧震,同时抬头,难以置信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随即爆发出狂喜!
“闪电!”药圣嘶声喊道,眼中精光大盛,手下运针如风,带起一片残影,“她在回应!她在回应闪电!有救了!”
棋翁更是毫不犹豫,双掌内力如江河奔涌,不顾自身消耗地灌注而入。山洞内,药草气息、内力激荡的微光、神鹫痛苦却高昂的鸣叫、少女微弱到极致的生命回应…混乱而激烈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惊心动魄之图。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当第一缕惨淡的晨曦,如同吝啬的施舍,艰难地挤进山洞低矮的入口时,我那如同凝冻蜡像般死寂的胸膛,终于开始有了缓慢而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吸气都极其艰难,带着破败风箱般的嘶声,每一次呼气又轻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冰封般的肌肤下,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如同寒冬地底挣扎求生的草芽,极其缓慢地、顽强地渗透出来。
药圣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晃了晃,被棋翁一把扶住。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恢复了一丝极淡血色的脸庞,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吊住了…这一口气…吊住了…”
草铺上,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神鹫闪电,高昂的头颅终于缓缓垂下,沉重地搁在干草上。它巨大的身躯不再痉挛,只有胸腹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那双燃烧过璀璨光芒的金色眼瞳,此刻疲惫地半阖着,却依旧执着地、一瞬不瞬地俯下看我。当它看到我胸膛那微不可察的起伏时,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饱含慰藉的咕噜声,如同疲惫旅人终于望见家园的炊烟。
而在麟族大营中,亚豹跪在亚虎面前,沉痛地痛哭,啜泣不已地说:“父王,是孩儿失职,不过那汀族丫头实在伤得太重,孩儿也缺乏救治的医者,让她死了!”说着他低下头,压着几乎抑制不住的喜色,假装着擦拭不存在的泪水,双手掩面、双肩颤抖,似是痛哭,实则狂笑。
站在一旁的亚蝶,不屑地撇了二哥一眼,耳朵却专注地倾听外面的声音,那闪电凄厉的鸣叫持续了很长时间,忽然停了,她提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她知道,那个汀族女孩儿挺过去了。
亚虎走过来,把手放在亚豹颤抖的肩上,叹了口气:“豹儿,这不怪你,把你大哥的担子挑起来吧!”说完,颓然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