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娘子
引子
我在那一天,被杀了两次,两次都被杀死了。
在遥远的边陲之地,有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肥沃土地,这里是汀族的家园。汀族人豪爽而重义,他们以耕作为生,山林间丰富的资源让他们过着自给自足、与世无争的生活。在这片和平的土地上,我,阿汀,作为汀族的先锋官,自小便肩负着保护族人的重任。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宁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麟族,一个贪婪而强大的部族,他们的士兵如同乌云般从山巅席卷而下。没有预警,没有理由,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就这样爆发了。
我父亲,汀族的将军,率领全族勇士迎战,我也身披战甲,冲锋在前。然而,麟族的兵力远超我们预料,他们的武器锋利,战术狡猾。战斗中,我身受重伤,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父亲战至最后一刻,他的身影在我心中永远定格为不屈的雕像,临终前,他高呼:“汀族但留一人,灭麟必汀!”
麟族将军亚虎,大声下令,让部下遍搜战场和村庄城镇,只要是能喘气的汀族人,一律格杀,鸡犬不留。
虎踏着胜利的步伐走近我,他长得豹头环眼,下颌络腮胡须扎里扎煞,他冷眼看着奄奄一息的我,举起长矛,一刺穿心,我意识模糊,只觉魂魄离体,飞向那传说中的天庭。却未料,守天门的天将以冷峻的面容将我拒之门外,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推落,我再次回到了那残破不堪的身体中。
四周,麟族士兵的杀戮和惨死的汀族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我不由地轻轻一动 ,将军身边的副将指着我叫起来:“将军!你看!”
那将军难以置信地再次审视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再次举剑,狠狠刺入我的心脏,确认我彻底死亡,才拔剑离去。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愿让我轻易离去,我的魂魄又一次脱离肉身,飘向天庭,却依旧被拒之门外。就在这绝望之际,我看到了父亲的魂魄,飘然而至,守天门的天将礼貌地躬身相迎,我想跟随父亲进入天庭,他却拦住了我。
他说:“汀儿,我临死留了诅咒:汀族但留一人,灭麟必汀! 你就是汀族仅存的希望,必须完成灭麟的使命,为族人报仇雪恨。”
我说:“可是,爹,我已经死了!”
父亲说:“灭族 之仇,非你不能得报!你回去!”
我带着父亲的遗愿,试图回到自己的身体,却发现那已是一滩被战马践踏得无法辨认的碎块,根本无法承载我的复活。
我的魂魄在汀族大地上游荡,目睹了昔日繁华的家园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处处横陈着族人的尸体、老人、妇孺无一幸免,族人的鲜血染红了土地,哀鸿遍野、河流里没有清水,只有血水。我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怒火与决心,即便身为魂魄,我也要寻找方法,实现复仇,让汀族之名再次响彻这片大地。
我一处一处,一房一屋地寻找,不知不觉间,靠近了将军府,我在府门外飘来荡去,没有勇气进去,生怕看到母亲、妻子、弟弟、妹妹们的惨状。
但是最终我还是进去了。亲人们的惨状自是不用提了,妻子死的更惨,遍体鳞伤,但是硬是蜷缩着身子,双手护着腹部。我忽然想起妻子怀有身孕,即将临盆,我拨开妻子的手,忽然看见她的腹部涌动不止,我的魂魄竟一头栽了进去。
我成了我自己的亲闺女
在一片混沌与光明的交织中,我的意识仿佛穿越了无尽的虚空,最终轻柔地降落在一具温暖而陌生的躯体里。我们未曾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孩子,竟然被我的妻子用性命保护了下来。
我在心里呼唤着:“儿子,爹来了!”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收缩与挤压,我以一种全新的身份,重生于世,响亮的哭声划破了四周的寂静,回响在空旷的山谷之间。
我的哭声,奇迹般地穿透了山巅薄雾,传至不远处一座古朴亭子中。那里,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对弈于石桌之上,一黑一白,棋局正酣。他们是世人敬仰的棋翁与药圣,超凡脱俗,不问世事。
“咦?山下汀族不是已遭不幸被灭族了吗,何来婴儿啼哭?”棋翁执子轻敲棋盘,眉头微蹙,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山林,似要捕捉那哭声的来源。
"世事无常,或许是天意弄人,不妨去看看。”药圣捻须而笑,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态的光芒。
两人遂放下手中棋局,踏风而下,循声而至。当他们发现我妻子尸体旁边的我,孤零零地躺在一片废墟之中,周围是汀族遗留下的悲凉,不禁心生怜悯。
“此女娃,命不该绝。不如,咱俩打个赌,她先对谁笑,谁便做她的师父,如何?”
棋翁提议,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
“正合我意。”药圣爽快应允。
“ 女娃?” 我心中大失所望,我好不容易得以重生,是为报仇而来的。生而为女娃,这可咋办?
二人随即各展所学,棋翁好像读懂了我哭声中的无奈和失望,对我说:“娃娃,我将授你兵法命理,让你能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我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止住了哭声。棋翁说:“她是我的徒儿了!”
药圣不服气,说:“止哭不是笑!”
说着他用医术为我剪断脐带、保我性命,并说:“ 娃娃,我要将这毕生所学传授于你,助你汀族重新发展壮大。”
这也正是我要做的事,我睁着圆圆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两位老者,笑了!
他们二人异口同声,说:“她是冲我笑的!”
争执不下 ,他们决定一同来教养我,我有了两个师父。世上最德高望重,最有智慧的两个人,共同成为了我的师父。
他们给我取名叫芙婷,意思是“复汀”。小名就叫婷婷。
我的胸前有两块红色的胎记,一块是矛尖扎入的痕迹,一处是宝剑刺进的伤痕。每当我在梦中记起那场灭族惨况,这两块胎记就会变成深红,并痛彻心扉。为这个,我的两位师父费尽心力安慰和治疗我。我既弱小又百病缠身,战场上惨遭屠戮的情景是我每夜的梦魇,破碎的心脏使我呼吸困难,疼痛难忍,夜夜哭闹不停。
我在病痛之中,难免诅丧,我就对自己说:“婷婷是我,也是我的亲闺女,我是我的亲爹,我不能小看了婷婷,小看她,就是小看我自己。但是如此弱不禁风的我,怎么承担复族且复仇的大任呢?”
是啊,身为女婴,而且是身体羸弱、病痛缠身的女婴,在这乱世之中,我该如何承担起复仇的重任?我不停地指责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同时我又万般无奈地深感委屈,我不想啊!不想这般弱不禁风,更不想心痛难耐、呼吸困难。
“你这样不争气,汀族的大仇怎么报?”
“我成现在这样,怪谁?还不是你把我生成这样的?”
我没有办法与我自己和解。所以免不了日夜啼哭。
有一天,正当我哭闹不停的时候,两位师傅看着我两腿踢蹬,小脸憋得发紫,一筹莫展,这时,一阵呼啸,一只巨大的神鹫,围着我的摇篮盘旋。我立刻止住了哭声,两只眼睛跟随着那鹫,滴溜溜地转。后来,每当我哭闹不止的时候,那鹫就会在我摇篮上方的天空盘旋,而我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妈妈,更不是师傅,而是鹫啸。
不会说话、不会爬,也不会站立的我,让我万分失望。
我说:“你这麽弱,啥也不会,爷爷交给你的使命,怎么可能完成啊!”
我说:“亲爹,我才三个月,你咋知道我啥也不会?”
我只好说:“爷爷临死前说的话,你必须一字一句地刻在心上!”
我知道, “汀族但留一人,灭麟必汀!”
我深知两位师父的学识和本领,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许,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经历,将赋予我女儿不同寻常的力量。
我这才高兴起来:“对啊!亲爹!就算我是女娃娃又如何?我发誓要打破常规,以智取胜,用我这一世的生命,去追寻那在你心里是遥不可及的正义与复仇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