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不久，我独自在林园散步，突然觉得耳际有什么声响。我停下脚步环顾四下，什么也没没有发现。当初，以为是耳鸣，仔细听去，又不像耳鸣。那是啥声音呢？那不是路人的脚步声，不是鸟鸣声，也不是风声。那是一种酥酥的、痒痒的，婴儿呼吸般的细细的、柔柔的声音。

       我来到小河边，屏息细听，发现那是冰裂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响着，细碎而清脆，是春姑娘踮着脚尖走过河面。她走得那样小心，却还是踏破了一冬的寂静。冰层下面，有水声应和着，淙淙的，软软的，像是刚睡醒的孩子在呢喃。我俯下身，看见薄冰上细细的裂纹正一点一点地扩大，渗出水珠来，一颗，两颗......’，亮晶晶的，好像灿灿的珍珠。那是春姑娘留下的脚印。

       我沿着小河边往前走，那是一片杂草野菊的家园，枯黄的植株弯着腰，一副疲倦的样子，在寒风中摇曳，可是你仔细听——在那枯叶底下，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谁在轻轻地翻身。我蹲下，拨开败草，看见几株嫩绿的草芽，顶着潮湿的土，正努力地往上爬。那声音，便是它们舒展腰肢的响动，是它们推开泥土、拨开枯叶的响动。春天的脚步声在这里变得温柔而执着，一丝一丝的，一寸一寸的，不慌不忙。

        再往前走，发现小河边的垂柳，枝条已经泛出鹅黄，微风经过时，枝条轻轻地、慢慢地摆动，发出极细微的“簌簌”声，好像风吹动游丝发出的声音。那是春姑娘在梳理她的长发。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潮湿的、清甜的气息，闻起来，像是很远的地方有桃花在绽开。不，也许不是桃花，是杏花，是李花，是许许多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花。

       春天的脚步声里，藏着花苞胀破的声响，也藏着蜜蜂振翅、蝴蝶翩跹的预兆。

       我仿佛听见了泥土松动的声音。那声音沉沉的、闷闷的，却又充满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蓄积着、酝酿着。是蚯蚓在翻身吗？是种子在发芽吗？还是冬天的根须正在一寸一寸地松开它们的抓握？这是地气贯通的声音，是春天的脚步声。她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泥土的心坎上，像惊雷似的发出震撼人心的声响！

       不知不觉，我过了大桥，登上小山，放眼望去，田野里还是灰蒙蒙的，可是仔细看，那灰色里已经透出若隐若现的青意，像是薄薄的纱巾后面藏着少女的脸庞。风从林园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润润的气息。我闭上眼睛，让这早春的风拂过面颊。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更远处的声音——是雁鸣。抬头仰望，湛蓝的天上，正有一行大雁急速向北飞去。它们“嘎咕——嘎咕——”的叫声高亢而辽远，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给春天的脚步打着节拍。

       是啊，春天的脚步声不只在脚下，天上，而在山川田野的每一个角落。她走得那么慢，那么轻，却让整个世界都跟着她的节奏苏醒过来。

       2026年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