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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的颜色

作者:艾平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1389      更新:2026-02-08

      民间风趣来于即兴,比舞台上搞怪弄乖随意自然,且品位多元,乡土气息浓郁,往往几句话或一个简单动作,就会弄出动静,引来阵阵欢声笑语,即便在朝堂之上,君臣之间,亦不乏幽趣的燧火,而善于调侃的人被称为开心果。
      唐太宗李世民,晚于东吴大帝孙权四百多年出世,都是历史上数得着的皇帝,在体恤民情上也挑不出多少毛病,又都兼具笑星资质,留下的故事碎片砸出一个个笑靥。
      房玄龄是唐王朝开国元老,有智多星名号,在秦王李世民晋级太宗皇帝后,也跟着当上了国务卿,群臣合力将大唐侍弄出新模样——“贞观之治”堪称封建社会一朵奇葩,与汉朝“文景之治”相媲美。
      但就是这么一个历史人物,偏偏有个悍妻卢氏,发起泼来令房玄龄头大,连老东家李世民都咋舌。李世民是有名的和气皇帝,私底下与大臣相处也不错,有时开个小玩笑什么的,以示亲近,即便有笼络属下之意,总比整天绷着脸儿好。
       一天,李世民在宫中宴请群臣,老哥们借酒劲开始吹牛,有人拿房玄龄怕老婆打趣,不料他拍着胸脯道白,称自己乃好汉一条,惧内那都是瞎说。坐首席的李世民也在兴头上,一听爱卿豪言壮语,不觉童心回还,老没正经样来了,立马赏他美女二枚,领回家做小老婆。皇帝无戏言,房玄龄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房家主妇卢氏何等人?乃河东狮吼老祖母,怎容屏风之内野花开放,说到做到,她一场吵闹下来让夫君叫苦不迭,只好壮着胆子赶跑皇上赐给的尤物,叫别人闹心去吧。
       这下,李世民可不乐意了,丧着脸传令房玄龄夫妇,到皇宫里来说事。二人诚惶诚恐,在等待发落中,见皇上给两条路选择,要么带俩美女回家过日子,要么卢氏喝下御赐鸩酒自我了断,省得给老房挡门槛添堵。然而,让李世民大跌眼镜的是,卢氏不顾夫君劝阻求情,竟端起毒酒咕咕咚咚喝个满盏净,连眼都不眨一下。
       房玄龄暗自叫苦不已。待他缓过神来,看李世民走下金殿,冲自己狡黠一笑,又见老婆卢氏安然御前,并无中毒迹象,他这才长吁一声,接着赶紧谢主隆恩。皇上的抚慰词是,惧内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原来,李世民给卢氏喝的是山西老醋。
       幽默是两条线因摩擦生电粘在一起,完成恰到好处的对接,更是抖开线花儿撩人心痒,激活神经细胞。三国时期东吴国主孙权,活到了七十一岁年纪,在古代帝王中算长寿者,或与他素日幽趣有关。
       孙权既玩鹰啄食圈外米粒,又是脱口秀行家,因而在君臣隔墙透进一缕光,消淡了伴君如伴虎疑云,使得朝堂气氛如风拂柳,柳在疾风中,亦舞出各自的姿态。他甚或于宴席间也不苟闲,叫人牵头写有“诸葛子瑜”字样的毛驴,来戏弄大臣诸葛瑾。
      诸葛瑾字子瑜,乃诸葛亮胞兄,长得驴头马脸,被孙权相中收在帐下当差。诸葛瑾膝下一男丁诸葛恪时正年幼,也在夜总会玩耍,见老爹受戏谑随上前挥毫,在“诸葛子瑜”后面加上“之驴”二字,也就成了诸葛瑾家驴子的意思。 接下来,顽皮少年诸葛恪拉缰绳牵驴回家了。老顽童孙权伸巴掌掴在自己屁股上,暗喊吃亏又私里称奇。
       在这幕喜剧中,孙权是主创,主角诸葛瑾做了观众,而看客诸葛恪现身舞台成主唱,不仅得了彩头,还博来童星称号,为以后仕途做了铺垫。可是,晾在一旁的诸葛瑾老眼不花,断言儿子拿聪明显摆,无疑给诸葛家族坟地打伏桩。一语成谶,诸葛恪长大当了国防部长,因暴虐不内敛,被乱兵杀害,祸及家人。
       孙权把家族企业做到了极致,寻个风水宝地石头城安家乐居,是有后来的南京称谓。李世民跟随老爹李渊起家,当上总裁后,从太原搬家到长安定居下来,也就是今天的西安城。西安又叫西京,与南京同属帝都之乡,一个背依秦岭龙脉,一个虎踞龙盘,可谓福祉之地,只可惜君王范儿李世民,由于迷恋上玄道口服炼丹药延寿,致使自己慢性中毒而殁,年仅五十二岁,开了个不该有的玩笑,也给历史留下一份遗憾。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常将名人轶事拿来嚼味,殊不知自己也是幽默的演绎者,没准儿啥时间碰响猫铃铛,挑逗灶上偷食的老鼠。
       某笑星自恃国内人气,跑到大洋彼岸华人圈里哗众,不曾想二胡弦子刚拉过门,便被哄下戏台,哗众取宠成了自取其辱。当记者采访他时,居然现出痞相自打圆场,称自己至少博来全国人民一笑!真个是笑星不倒翁,绝版幽默。
       先不论内地人与海外华人审美视差,单说该大师演出行头,不是挽裤子上膝盖,就是脖子挂大蒜辫,要么男相女妆瘪三小样儿,这是中国当代农民脸谱吗?简直杨白劳形象再现,那么谁是黄世仁?难怪海外游子一片啧啧声。
       喜剧一旦弄巧成拙,小丑便诞生了,于是艺术成了妓术,凭借妖媚走秀,势必误导观众审美意识,贻害的不光是树木,还有花朵。老祖宗在创造文字时,似乎注意到了风趣的变数,有意将“皆灰”加上言部首,这才有了“诙谐”二字,而口不能言者,自然一脸灰兮兮。
       有个原国民党军统电讯员,在被遣返回乡后,被勒令给村上五保户担水。所谓五保户指鳏、寡、孤、独、残等丧失劳动能力而无依无靠的人。特务分子受过专业洗脑,骨子里恶元素不好消除,接受劳动改造这主儿,三天两头撂挑子,那五保户吃不上水,只好如实反映情况。
      村干部将他叫到队部训斥一顿,仍然给其改错机会,岂知他将服务对象家里的坛坛罐罐腾空灌满了水,搞得人无下脚处,以此作为报复。后来,公社支派他到中学代课,又在学生作业本上乱批评语,弄出黑色幽默。有个不满十三岁的孩子,在作文里写了句“只要为人民做好事,都是我的父母。”他看后痞性大作,朱笔竖批:“天下人儿万万千,你父焉能冠九州?”
       干龌龊勾当的人就这样,挨板子不叫疼,过后使阴耍泼皮。幽默与“抬杠”大径相庭,抬杠是语言上的打擂,有赌徒心理,都想水桶往彼方偏沉,结果肩膀离位,桶掉到井里。打趣,是市井乡间一泓取乐无穷的泉,挑趣儿者多能因人而异,在不伤伦理基调上,开启心悦闸门,释放顽皮的因子,活跃一井之地空气,诸如妯娌之间、街坊之间、工友之间的打情骂俏,也是民间文化一种投影。 
       有一天午后,我跟师傅前往锅炉房小堂子洗浴。澡堂仅容五六人,为司炉工专用,在我与师傅来到前,该工区头儿老朱已在里面泡澡。师傅绰号狗旦,不知他嗅到什么味儿,未进门便冲堂子内嚎:“里面哼哼哧哧,原来是猪在打泥!”
       朱某闻声笑嘻嘻反讥:“听见狗叫,原来狗来了。” 随之,双方开始笑骂,上演对茬儿剧。故事欠雅,可让我记了许多年。
       自嘲,则是更常见的风趣表现形式,拿自己开涮既不伤感情,又历练心理负荷,打折了神经疾病叩门几率。有个花匠年轻头秃,逢人取笑时,他自嘲打电灯不怕夜黑。说归说,未见他头顶罩的老式军帽脱掉过。
       舞台上的诙谐风格成像于暗室,也就是台下功夫,即使出现短板,也能说蚊子飞进了演播厅,在大伙走神当儿,把诨段子继续下去。不过,尽管调动了听众情绪,却难以扎根人的心田,这是由于观众知道自己在看戏,而民俗文化蕴着的愉悦,根植于乡土,亲历才难以忘记。民间嬉戏逗乐与舞台喜剧,犹如童话世界里的大象和小白兔,大象举头可以抉食树冠青叶,小白兔则通过木栏缝隙钻进园子里,二者搭伴,草叶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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