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umn Journey on Highway 395写在秋风起的路上
作者:任新蓉
赏秋,颂秋,咏秋—— 秋,就像爱情一样,从古到今都是文人墨客永远写不尽的主题。那一抹大红、大紫、大黄、浅色的灿烂,总能让世界充满爱的阳光。
我们订好了美国通用的七人座出租车。朋友打电话问我:“你记得上次我们是哪一年去395的吗?” 我胡乱猜着:
“2019?”
“不对。”
“2022?”
“不对。”
“2020?”
“2021!” 朋友笑着答。“也是10月23日!”
天哪!真是巧合。我们隔着电话哈哈大笑。原来今年出发去395的日子,竟与四年前一模一样。
395号国道,秋天一到,那沉睡一年的浪漫便会在这条路上苏醒。我们一行七人:两对夫妇,三个女单,相拥踏上通往加州东境的旅途,开始两夜三天的赏秋之行。
一、旅途起程
美国395号公路,是一条风景极其优美的南北向大道,全长约1,300英里(约2,100公里),从加利福尼亚州南部的圣地亚哥(San Diego)一直延伸到加拿大边境。在加州境内,它穿越了壮丽的东内华达山脉(Eastern Sierra Nevada),沿途经过莫诺湖(Mono Lake)、猛犸湖(Mammoth Lakes)、毕晓普(Bishop)、孤松镇(Lone Pine)、欧文斯谷(Owens Valley),以及395风景线的灵魂地带——李文宁小镇(Lee Vining)。这条公路建于20世纪初,是美国主要的南北向联邦国道之一。
出发了。
由于车不大,七个人每人只带一个软包,准备了些吃的,公共开销由一人记总账。两位男士坐在驾驶和副驾驶座位,五位女士中排坐三个人,后排坐两个人。开始,大家注意力不在风景,车里笑声不断。行驶约两个多小时,当车到达395与58号公路交汇处时,红灯灭,绿灯亮,车忽闪了两下,突然黑屏,彻底断电,连紧急双闪灯也打开不了。这时,后面的各种车辆蜂拥过来,车上的尹玲、阿丁、丽丽和南希立刻跑到路边,嘴里不停喊着 “太危险啦!快到路边来!”
车上的两位男士弗兰克和查理,以及艾米没跑开,一位焦急地拨打AAA求助,一位站在车后,对着迎面驶来的车挥动双手示意:“车坏了!” 查理穿着一身深色衣服,艾米担心后面来的车的司机看不清楚,立刻拿出鲜艳的橘红色背心,也站在车后努力地挥动。涌过来的车辆,自动分流从车两边开过去。 弗兰克继续用手机给AAA描述方位,费了好大劲,确定对方可能听清楚了。
一辆大货车路过时,白人女司机探出头来对我们喊:“你们到后面那个Chevron加油站去打电话!”
抬眼望去,不远处果然有一个加油站,应该步行多十分钟可达,查理向那个方向走去。
艾米还在挥动那件橘红色背心。弗兰克改打电话给租车行,车行那边说:“你们应该报警。”
“谁打一下911?哪位打一下911?” 弗兰克转头对路边的女士们喊道。
巧了,这时,对面道路出现了一辆警车朝我们驶来,来的是一位高大英俊的警员。他先把车横在我们车后,挡住来车,然后指挥我们:“先把车推到路边去!你们全部到路边,不要站在车后面!” 他边说边钻进车内,打开前盖鼓捣了几下,咦?车居然又发动了!他把车开到路边,告诉我们:“电池有一颗螺丝松了。我没带工具,修不了,你们等AAA吧” 他还补充说 :“我不是这里的警察,只是路过。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所有人都必须第一时间到路边去” 说完,他驾车离开了。
弗兰克还在给车行打电话,慢条斯理的说:“车坏了,但问题不大。” 路边的丽丽看着他客客气气,气得直跺脚,大声喊: “你得有点力度,说话要有魄力!” 我听见丽丽的喊声,早有同感,上去说:“让我来打……”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查理带来了加油站旁的修车行的师傅。修车师傅检测后确认电池没问题,只是螺丝松动。加固后,车顺利启动。这边,也和车行谈妥, 如果再出问题,他们会派人夜里换车。
二、孤松镇Lone Pine 与 南湖South Lake
我们继续向北。阳光重新洒在挡风玻璃上,路边的山渐高渐近,石壁在阳光下泛出金色的光,刚才那一场惊险只是个小喷嚏。
很快,我们抵达了第一个旅游的景点——Lone Pine(孤松镇)。这是一座静谧的小镇,我们主要是去镇外的“阿拉巴马丘陵”(Alabama Hills),它是好莱坞的取景圣地,许多经典的西部片、牛仔片,甚至《钢铁侠》《独行侠》的拍摄地。
刚一进入,我们首先看见一块巨大的拱形岩石,有人在岩石上画了血红的张开的大嘴巴,和一对奇怪的蓝眼睛。我们爬上去,挂在它的嘴边,和眼睛边,与这张奇怪的脸,一起张望着远方的雪山。大家争相摆着各种姿势,像一群可爱的孩子。一阵风从山谷中吹过,沙尘在阳光里旋转,连空气都染上了金色的温柔。巨大的岩石在阳光下像沉默的观众,注视着岁月与人群的来去。
我们继续深入阿拉巴马丘陵,道路盘旋而上,越开越高,山色渐渐由赭红转为深褐,空气中带着松木与石子的气息,简单照相后,我们原路返回,又沿着395号公路向北。
傍晚时分,我们穿过毕晓普市(Bishop)去看 South Lake(南湖),那是一片藏在山谷中的静水,湖面被落日染成金色,群峰倒映其间,像一幅未干的油画。当天色已暗,山路间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时,我们回到下榻的毕晓普市(Bishop),在一家性价比不错的 Super 8 旅店下榻。我们的三间住宿挨着。大家把三间房的小方桌、凳子都搬到中间的房间,拿出了自带的各种食品,有鸡蛋、腊肉、腊肠、黄瓜、西红柿、方便面,阿丁带的尤其全,花生、黏玉米、小白菜、小肉干、陈皮粒。南希夫妇不让别人动手,用烧水壶给每个人烫面烫菜。我们嘻嘻哈哈地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晚宴……
夜深了。屋外的空气带着高原的冷意,而屋内的笑声与灯火,让这段秋日旅程的第一晚上,显得格外温暖。
三、六月湖与莫诺湖
翌日清晨,七个人再次上路。车窗外的世界像被晨光重新描绘的金色的草原,一片片柠檬黄的树木染着浅褐的山丘,还有一线线,远方山顶的白雪镶嵌期间。七个人今天的目的地是六月湖(June Lake)和莫诺湖(Mono Lake)。
一路上,艾米不停地惊呼:
“哇,快看这边!”
“哎呀,快看那边!”
当车驶进山谷深处,一片湖水碧蓝如镜,安静地卧在群山之间,四周的白杨被秋风染成金色。
“这是六月湖?加州的小瑞士?” 艾米问道。
“不是,不是。” 活地图南希焦急地解释说:
“到六月湖前我们要经过普莱森特峡谷水库(Pleasant Valley Reservoir)、克劳利湖(Crowley Lake)、罪恶湖(Convict Lake)、猛犸湖群(Mammoth Lakes Basin)。猛犸湖群其中包括:双子湖(Twin Lakes)、玛丽湖(Lake Mary)、玛米湖(Lake Mamie)、乔治湖(Lake George)、马蹄湖(Horseshoe Lake)。到六月湖还要经过六月湖环线(June Lake Loop),其中包括:六月湖(June Lake)、海鸥湖(Gull Lake)、银湖(Silver Lake)、格兰特湖(Grant Lake)。”
“哎哟喂!太复杂啦,我们哪能记住那么多!” 尹玲说。
“我们今天只去六月湖和莫诺湖(Mono Lake) “ 弗兰克说。
“不是的,我们今天还要去克劳利湖和罪恶湖,这都是顺路” 南希补充道。
“哇塞,我们这一路跟湖干上了!” 艾米拼命想记住这些湖的名字,可是太多了,有些力不从心。
后来,在短暂游览了克劳利湖和罪恶湖后,七人到达了六月湖。六月湖,像其他湖一样,柠檬黄的秋叶大朵大朵地熏染着湖中的倒影.。 在六月湖环线的子湖的打卡地,海鸥湖的湖边,有一个三纹鱼不锈钢的雕塑、大狗熊木雕、小矮人雕塑和 海鸥湖 的标示牌,尹玲、丽丽、阿丁、南希、艾米争相拍照,这个说“把相机举高,头印在湖水中更好看”;那个说“把相机拉近,人景更鲜”;他们钻入树林让树影映满全身,这五个身穿五颜六色的“五朵金花” 爬上木头架子拍合照,湖边、树下,笑盈盈乐此不疲……, 那边查理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地催促着: “该走了!”
湖边有一个小女孩荡秋千,在那一摇一晃中,秋景的黄叶子和她一起飞舞着……
下午,我们继续北行,去这次行程中最重要的一个湖——莫诺湖。 天更高云更远了。公路两侧的景色渐渐荒凉,直到远处出现一片奇异的银灰——那就是莫诺湖。
记得2021年我们来到这里时,入口处拉着黄色的障碍带,有两位警察站在道路前,不允进入——因为那时正值新冠疫情的高峰期。
这次,我们很顺利地进入到景观区,但售票窗却是关闭着,上面贴着一个告示:“由于政府停摆,每人三块钱不收了”,这个地方已经无人收费。
,进入景区,迎面而来的是盐碱地柔软而倔强的碱草——那开成金黄的小焰火兔刷花,那带着苦涩的香气成片的鼠尾草, 沾着湖蒸发后遗落的盐霜银装素裹,铺满道路两边,一团团,一簇簇;它们从干涸的土壤里溢出,仿佛湖水的记忆在地表上复活;风吹来,草丛晃动着它们的的穗头,轻声对我们述说着盐碱地的神秘;风过处,那苦涩的香气鼠尾草的味道,掠过鼻尖,像乡愁,也像古老的祈祷!
行走不大一会儿,草没了,莫诺湖静卧在天地之间,它像一面古老苍凉的镜子,泛着淡淡的白光。水中高高低低地矗立着一座座奇形怪状的(Tufa),向着天地延伸。我们来到湖边,来到这个被誉为“日出与日落的摄影天堂”,这里石灰岩塔粗粝的纹理刻着干涸与岁月。它们不说话,静默得庄严,我们屏住呼吸,远眺这苍凉的美——没有绿、没有红,只有苍凉和岁月的静默。
莫诺湖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和内华达山脉以东,距离六月湖(June Lake)约15分钟车程,它是北美最古老的咸水湖之一,历史可追溯至七十多万年前。由于莫诺湖没有外流河道,水分蒸发后形成高盐高碱的湖泊,湖水的盐度约为海水的三倍,因此有水无鱼,这湖看上去如同一片“死海”。湖中盛产一种叫卤虾(brine shrimp)的小生物,成千上万只水鸟只飞翔驻足。 我们主要去看七十万年以来,形成的奇特石灰华塔(Tufa Towers)------这是莫诺湖最著名的景观。高盐高碱的湖泊在水位下降后露出水面,如外星景观般神奇。我们选择的拍照地是这里最著名的南岸(South Tufa Area)。
拍照又开始了。小时候在平衡木上来回翻跟头的尹玲,把腿高高的举到头顶,做各种高难动作,让湖水的倒影说话;南希、丽丽、阿丁、艾米争相排队,让摄影师弗兰克大显身手,举手、抬脚、推石灰岩、前面一点,退后一点,弗兰克指导着,大家配合着。
阳光在她们的身后洒落,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湖面托起她们的影子,与石柱、天色和那一抹远处的雪山的倒影交织;风扬起她们五颜六色的衣角,融进荒野的一缕轻音,石灰岩和湖水都在倾听着那还没有讲完的故事。
该走了!旅行者永远都是走在路上。艾米回眸望去——那些植物没有丰盈的枝叶,没有引人惊叹的姿态,却用一种低到尘埃里的力量,托起这片苍茫的天地。它们贴着地面生长,不与风争,不与雨争,只与盐、与旱、与浩瀚的寂静为伴。我们看到了岩,我们记住了湖,或许在下一次风起时,莫诺湖会忽然想起我们来过;我们也会想起那些灰白石柱;想起那些灰白石柱旁,默默守望的草丛;想起它们无声的生长;想起它们把荒凉开成了柔软。
离开莫诺湖以后,车向第二夜住宿的旅店方向驶去。开车不久,又一个湖出现在左手边,南希说这是银湖,尹玲开窗拍照,风把汽车里面,震得嗡嗡作响。车里前后都喊“不要开窗!不要开窗!” ,艾米这时却很安静,阿丁在旁边说:“只要艾米不大声惊呼 ‘God! Here is beautiful!’,那风景可能就不好看了吧!” 艾米开玩笑说:“审美疲劳了。”
傍晚五点左右,我们到达了尹玲提前订好的第二天晚上的旅店。进入旅店前,道路两边停满了电力公司的高空作业车,黄色的障碍带横七竖八地拦住道路,一些身穿黄色制服的工人,被吊车吊在高高的电线杆上作业,有一个电力维修工人拿着喇叭指挥着过往的车辆。我们的旅店刚好就在这片作业区的左手边。
旅店无人值班。尹玲说:“订旅店时事先说好的,要自己取钥匙,并且晚上六点前没有电”,她到开着门的接待室拿了三个信封出来,把信封分给我们,我们按照信封里的密码,打开了三间房门。时间离有电的六点还有一个小时,大家准备去银湖走走,尹玲说先去道路对面的餐馆看看什么时候营业,拦在道路的维修工告诉我们 “餐馆全部关闭,明天才开门“ 艾米听后随便问: “六点会有电吗?” 维修工说:晚上或者明天,但是六点肯定不行。
哇!还好,没有直接去银湖。大家一听都慌了神,尹玲马上打电话给旅店老板。电话那头老板答应退钱,但同时建议说:他在六月湖那边的小镇上还有一家宾馆,离这里十五分钟车程,如果我们愿意,可以去那边住。大家一听转悲为喜,立刻退了钥匙,驱车前往。
我们重返六月湖,在镇子上,找到了这家旅店,尹玲去交涉,发现有一个B2B房间,这间房间就像是为我们七人量身定做的。房间有大厅,有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楼上有三个单人间,楼下两个套房、两个洗手间,房间里的暖气特别温暖。
傍晚,南希和丽丽去超市买了回程早上的鸡蛋、面包和牛奶,大家发现小镇旁边有一家墨西哥餐馆,主营烤鱼。它的隔壁是一个啤酒店,卖一种叫“Deep Shit” 的啤酒。大家买了鱼买了啤酒,围坐在巨大的木桌,边吃鱼边重复念叨这个啤酒的名字,都笑喷了……
回到舒服的大家庭的房间,七人坐在客厅大沙发吃水果聊天,夜深了,散了,一夜无梦。
第三天一大早,小镇上的餐馆还没开门。南希和弗兰克夫妇,早起煮鸡蛋和牛奶,烤好面包,我们吃了,驾驶着通用车原路返回。大家总结说:车坏有惊无险,旅店没电因祸得福。
总之,395号公路就是这样一条诗一般的路,画一样的路——它让我们在行走中与大地相遇;在光与影中与树叶的交织;在众多的湖泊中重新发现自己心底的平静。
——完
11/7/2025 写于洛杉矶
作者简介:任新蓉。现为美国洛杉矶华人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在洛城作家,中国日报、台湾日报、中国多家刊物发表。美国尔湾俏佳人艺术团团长。多个大型活动总策划人总导演。资深形象设计师。GU GU All Fashion 化妆品公司总裁。早年从事国家公务员、文字编辑、企业管理等职业。现居美国洛杉矶尔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