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寻诗趣,堂前竹梅残,顾影忆韶华,一笑青云散,这或是文人的宿命。尤其古代文士多以儒学开道,而以隐士思想落幕或以禅心修为,概因悟得人生意义渺然,于是收敛芒刺,任花儿吐芳,果实熟透,不再户牖紧闭遮那浮尘飘洒,让自留地长出合心意的风景。
在我国古代,文士出行无非坐轿骑马,乘牛车马车,求个舒心,且派头十足,又似乎不如骑毛驴自在,一步一音,与心率合拍,若有唱本小曲协同,会更有情调。
从起点上台阶,走走歇歇未必耽误行程,而疾速追赶前面的人,往往忽视脚下绊子,一个趔趄便是大停顿,赔掉好心情可以救赎,但时光会变老。其实,从李白到元丹丘再到前朝的高凤,在追一个梦,探究人的活法,寻寻觅觅,终悟得自然乃生命之源,健康快乐是本。
做官呢,一种职业而已,写诗写词顶多算副业,只能当乐子,那就拣关紧的事做吧。唐代玄学家元丹丘,先于大诗人李白到达叶县石门山,又都与一位文化前辈有关,也就是汉代大学问家高凤。
高凤,字文通系本地人,曾婉拒当朝赐官,幽居于石门山,以耕读为业,于今叶县常村一带仍口口相传他的故事:一日,妻子要他照看院里晒麦,以免被家禽啄食。午间,暴雨忽来,高凤手持竹竿诵书依旧,竟至于麦子流失。妻子感到奇怪,询问其故,这时他方醒悟过来。其后,当地人为纪念这位鸿儒,将石门山溪冠名“漂麦河”沿用至今。
一条河流由于承载过文化方舟而受到瞩目,石门山因为有巨人诞生而出彩,这是时光老人的恩赐,相比那些居庙堂之高者,高凤活得不算滋润,但值得。
从价值观来说,高凤不出来为政府做事,不能说他看破红尘了。不然,处江湖之远的他,怎会开馆授徒传播文化于民间?况且,李白和元丹丘何等人物?一个头顶诗仙桂冠,一个有道学大师称号,可谓娇子傲人,能惊动两个跑来追星探足迹,足见高学士的分量,不想成为一座塔标也不行。
在三位文化巨匠中,生命交响不当遏止的应是李白,数他资质最好,不差钱,人见人爱,可惜由于痴迷丹药保健,中毒太深,63岁而殁。可见,吃保健品吃出了人命,在古代就有例子。
李白的不幸也是文化的损失,至于他酒醉乘舟捉月溺水而亡传说,乃是后人赋予偶像一个浪漫结局以传递思情罢了。感慨于斯,诌上几句以表仰望之意:石门藏云鸟,元丹丘行志。村东篱下望太白,知音何来迟。海碗斟豪兴,不笑华发日。堂前花浓似女妆,醉眼看曲直。
言此,不禁想起一位女诗人,她在一家刊物做编辑,自号醉娘,出版过诗集,由于劳累倒在了岗位上。诗人在创造美时,也毁灭了自身美,用力过猛了。想来想去,唯有一声叹息,化一缕风送别:
天织雨丝帐,索住伊人入梦乡。远去了,川流的溅花,如花一样的芬芳。沉入泥土的不是朽烂,醉沉使生者无眠。掬一缕阳光给秋棠,那弯曲的树影里,有饮歌的醉娘。
浪漫生活与现实之间差距,被人的想象力弥补,如天使绣花针恰到好处地缝纫,给出一方锦绣,这是诗人的贡献。相反,打桩筑篱笆隔狗,也许意向很好,却难免阻塞生活情调流泻。驻足大自然,享受流动气息,方能省悟淡花小草装饰了房间,打点了自己的心,如同一本好书翻上几页,便会有阳光落地。
而书柜像一枚印章,挂着你的名号,不会有人误读来处。读书人大都有独立情结,看平等如观湖面,不希望水生浪涛——浪高生出不平意,涛凄扣动怜悯心,而标尺是自己的站位。
所谓身无分文心忧天下,熔铸了文化品牌,也诱发部分文人偏激情绪,而且不觉察因视角偏差带来的误判,把执拗当赤诚张弓搭箭,脱了靶亦不认栽,匡正遂成为一个噱头。合理的存在,有其不合理的形成轨道,变数是个难以掌控的魔方,与破解的口诀往往不在一个维度。
其实,有些人追求的平等,只是物质财富上的平等,而不是精神层面上的平等,在获得利益满足之后,给平等构建了新理念,变而为压迫指向,以期守住既得财富。而平等没有了,自由焉在?他们要的所谓平等,不过是物欲执著而已。
话说回来,文人寻道有其局限性,喜欢主观臆断,拿书本比照现实生活,唯恐把经传错了贻笑大方。“尽信书不如无书!”还是老百姓看得开,摸透了生活来脉,就连花果山下来的孙悟空,也喊出“天地本不全,经书也应有缺”,以批评唐僧刻板自茧。
思想的暗疾医治了,生活上的刺便好拔除掉。因此与现实达成和解,不失为一种生存智慧。
佛行积善,是以有香火不绝。人走四方,不外一个“活”字,吃穿便是披在身上的甲胄,沉重又甩不掉,同时也是向前驱动器,我心安处何止一个故乡?既然幕已拉开,适者生存定义了生命旋律,那就接着舞步,给台上台下一个手势。
要么,把倏然而去的岁月流光截住,酿成一壶酒,对月而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