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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的灵性

作者:杨慰慰      进入个人主页      阅读:2208      更新:2020-06-19

       父亲一生爱花,尤其对玫瑰情有独钟。第一次来美探亲,看到我院子里剪下的玫瑰枝,连呼“可惜可惜”,顺手插入盆中,数日后发出嫩芽。搬入新家时,我将新枝移栽入园。如今几年过去了,父亲当年顺手扦插的枝条居然繁衍成一个偌大的玫瑰园!

       或许是在父亲的熏陶下耳濡目染,我也喜欢上了玫瑰,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我喜欢玫瑰,不拘颜色,只偏爱香气浓郁的。每到花草坊,一定循香而去,直奔玫瑰花圃,在那里评头论足流连忘返。遇到爱不释手的,定要搬一盆回家。我的院子里,阳台上处处种着形色各异的玫瑰。客厅、餐厅和洗手间的花瓶里常常插着新采的、还带着露珠儿的花儿。那沁人肺腑的香气弥漫在室内,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花儿开的多了,我常常作为礼物赠送朋友。特别是哪家孩子毕业,哪家有聚会或庆典活动,一束香气四溢的鲜花总是很受欢迎。渐渐的,我种玫瑰出了名,邻居们送我一个雅号“Rose Lover”(玫瑰迷)。

       父亲常说,春天的杜鹃,夏时的牡丹,秋季的金菊和冬日的水仙,虽集万千宠爱为一身,却柔弱娇贵,仅花开一季。唯有玫瑰不选时日,四季常开。美国西海岸温暖的气候和充足的阳光,使这里的玫瑰更加得天独厚。无论再贫瘠的土地,只要一点阳光、空气和水,玫瑰必将根须深植大地,恣意挥洒她的烂漫。难怪古人对玫瑰大加赞赏:“花从内地强移栽,半畏寒多不肯开。独有玫瑰成土著,异香清远袭人来”。

       每当看到窗外怒放的玫瑰,我就想起爱花的父亲。为何父亲的玫瑰如此绵绵不绝,生生不息?我常想,在他随手插枝的时候,一定也注入了他坚韧顽强的生命力。

       父亲戎马一生,在抗战时期投身革命,枪林弹雨中几次与死神擦身而过。十五岁时,他参加新四军当上了小号兵。这些十几岁的孩子被编到一个班,除了苦练吹号之外,还学习日语。能在战场上向日本兵喊话,其震慑和瓦解敌人的作用不下真刀真枪。对此,日本鬼子对小号班恨之入骨,欲彻底将其摧毁。那次战斗的惨烈,父亲在多年之后仍记忆犹新。小号班的战友们全部遇难,只有父亲在激战中滚落山崖而侥幸逃过一劫。

      还有一次,在淮海战役中父亲身负重伤,大腿动脉被打断,血流如注,生命垂危。当时医疗条件非常有限,当他被战友们辗转送到后方医院的时候,整条腿已经肿胀青紫,无奈医生决定立即截肢,否则性命难保。但父亲在被推上手术台的一瞬间突然清醒,死活不干,他宁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愿失去右腿。他说,如果只剩下一条腿,不但上不了战场,还会成为别人的负担。执拗而又乐观的他,凭着顽强的生命力不但保住了腿活了下来,而且又真的重返战场。

       父亲是我一生的楷模。他的精神,他的品格时时影响着我,激励着我。来美国二十多年,在秉烛夜读的时候,在为生活挣扎的时候,在独自抚养年幼儿子的时候;在迷惘,彷徨,心情跌入谷底的时候,我常常想起父亲,想起那一簇簇经他之手,似乎被注入勃勃生机的玫瑰。他那有些跛行,却依然挺直不屈的身影在我眼前晃动,他那掷地有声、绝不轻言放弃的教诲时时在耳边回响。漫漫人生路,暗礁密布,荆棘丛生。只有靠坚定的意志,才能扬起生命之帆,才能“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刻,看着窗外橙黄、艳红、粉白的玫瑰花在院子里争奇斗艳。那一条条嫩绿的花枝顶着盛开的花朵,像翩翩起舞的仙女,随着微风摇曳生姿。“艳色逾桃李,嫣红焕如霞”,当年父亲的插枝,已经成片成园了。天上的父亲,您看见了吗?我在心中默默呼唤。我的眼睛模糊了,好像看见父亲与从前一样,头戴草帽,站在玫瑰园中,笑嘻嘻向我挥手。风中传来他的叮嘱:“剪枝时别忘了都给我留着,扔了可惜!”

       我一直记着父亲这句话,每次剪了枝都学父亲的样子随手一插。也怪,每次都一插即活。亲戚朋友听说了,纷纷登门索取。他们相信,这些玫瑰是有灵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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