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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恋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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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确定的传闻

作者:傅玉丽      阅读:1390      更新:2014-01-24
文/傅玉丽

你就借了?你怎么就借了?!一青的声音变得粗哑,变形,脸也一样,像看了怪物似的,额上一道细细的青筋跳了出来。这样的脸也让大丽吓了一跳。平时他可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你这是肉包子打狗啊,一青的声音还在响起。
大丽气不打一处来,一下站了起来,套上衣服,不等一青拉住她,摔门而去。

是不是下雨的夜晚会让人神情恍惚?有可能,很有可能。下雨总是让天空变得充满了动感,击破了平时的沉寂,变得缠绵、温柔,让人思绪万千。对于大丽这样的女人来说,正是触景生情的时候。
那天,外面沙沙沙的声音像一只手不停地画布上画着什么,在画什么呢?会不会画自己?大丽的耳朵一下就听到了。前几天开车,她突然听到一段熟悉的音乐,是电影《魂断蓝桥》的主题音乐,她愣住了,停住车,听了半天,眼里全是男女主角在雨夜亲吻的画面,雨伞滑落,女主角身体向后仰去……她身体莫明其妙感到酥软。一青似乎感觉到她在走神,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大丽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外面有丝丝闪亮的东西在飞舞,雨丝泛着光,像根根细小的水银柱,更像银色的丝线弹跳着下降。只是没有男女主角的影子。
这迷幻般的雨丝,怎么在黑暗中才看得见?
下雨了。她叫出了声。
一青迅速起身,但没吱声,从旁边拉上了窗帘。宝贝,那有什么看的。
大丽猛然感觉到一青的乏味。他是个现实的男人,世俗得没有丝毫浪漫。找到自己只是为了让他自己有点安慰,实际上一青对情根本一窍不通。每次和他在一起,都是拉上窗帘的,即使是最高一层楼。私密的自由与甘甜根本没有,这样还偷偷摸摸的,真没劲。她往后退,身体一下向后倒了下去。一青上来压住了她。
电话就是那时响起的,很轻微,很胆怯的样子。手机在包里,要是平时大丽是不会接的,可刚才一青的反应令她很扫兴,很没兴致,她侧身拿过小桌上的包。
不熟悉的号码。大丽感觉到一青身体有点紧绷,本不想接的,可看到他的样子改变了念头摁了接听键。
……是大丽吧……声音遥远,像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的回声。大丽一下没听出是谁。
……我是你山叔,山叔。你还记得吧。以前你小时候我经常到你家去玩的……那声音似乎悬浮在空中,飘飘渺渺的,但有些急切。我来广东打工了。就在火车站这儿。
火车站,那不就在自己单位那儿吗。像在梦中被唤醒,有什么东西被接通了又断了似的,大丽愣了一下。但只一下,大丽想起了他—— 啊,是山叔——
他怎么来这里了。大丽感觉一青的手在她腰上摸来摸去,她扭着腰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这回一青没动,躺在床上。

好多年没见到你了。电话那头,山叔说。大丽听得出山叔声调似乎有点胆怯,欲言又止,时断时续的,如同外面飘落的雨丝。我现在没在厂里干了……山叔的声音飘了过来……我想跟你借一万块钱……开个……我不好找别人借……姐姐都说我没出息……声音显得很遥远,模糊,大丽抬眼看见外面细雨泛着微微的光亮,闪闪烁烁。一时有点发愣,不知怎么回答时,电话断了。
什么人?水一青问,把大丽的心思拉了回来。
以前的一个邻居,我叫叔叔的。他来借钱。
他怎么知道你电话。
我怎么知道。大丽对一青的问话很反感,自己好多年没见到他了怎么知道他从哪儿找来的自己的电话。

大学毕业后就离开了家,大丽真没见过这位邻居。可又一想,不对,还是见过几次的。
对山叔,那几次印象还特别深刻。山叔还是个文学青年呢。上大学时,一次她回去,路上正好碰到山叔。大学生,山叔热情地叫她。也不知聊了什么,反正山叔后来说,,“听你爸爸说,你喜欢吃泡菜。”
“在外面可想吃了,可是学校里没有。”大丽对山叔说。
“我家里有好多,哪天送给你一点。要不……”山叔马上又说, “你现在拿点去吃吧。”

大丽开始觉得要他的泡菜不好意思。“不了吧。”
“没事,跟我去吧。”山叔摇了下肩膀。大丽不好再拒绝了,在她那个年纪,她还不知如何拒绝一个长辈的盛情。
那还是山叔爸爸分的房子,和大丽家一样,都在一个小区,前后隔两栋楼。大丽跟着他上了二楼,“我们都吃不完,要吃泡菜还不容易。”山叔打开泡菜坛,一股酸臭的味道跑了出来,随后是香香的爽酸味儿。大丽嘴里一下就涌出了口水。看着山叔用筷子夹出青黄的豇豆、红红的辣椒,大丽感觉自己在外面什么也没吃到。
泡这个简单得很。你尝一下。山叔用筷子夹了一根给大丽,可能酸了点,不快点吃还不行咧。大丽用手接过来,放进了嘴里,又酸又脆,真好吃。她抬着头,张着嘴,还没吃完,山叔把碗一放,已转身进了另一屋子。

大丽不知他干什么,你过来,她听见他喊,只见他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个箱子。
这都是我以前抄的,你看,有这么多。我下乡时很喜欢找书看的……
那是一些日记和笔记本。他翻动着,灰尘飞舞,有股陈旧的味道。我很喜欢文学的……他语速很快,脸透红,顾不上额头上的灰尘,兴奋而急切地说。大丽吃了一惊,感觉山叔似乎终于找到了个分享秘密的人。
看不出山叔还有这个爱好,周围的人几乎没有看书的,更别说看这种与数理化相距甚远的文学书的了。这事让大丽感觉山叔亲近了许多。那段时间大丽回到校园还时不时会想起。想为他做点什么,可又不知怎么做。慢慢地也就淡忘了这事儿。

你还是关上窗帘吧。一青的声音传来,有点不悦。他来电话干嘛?嗯……借钱,大丽的回忆被打断了,有点回不过神来,她伸手拉上了窗帘,感觉手里没有力气。谁来借钱?借什么钱?一青喉咙里像有只鸽子,大丽感觉他有点不相信,还有点扫兴样的。
我说了,是以前的邻居,他想借一万块,说是在这儿打工,回去开个店。说是要开个店。大丽尽力让自己说清楚这个事儿,一字一顿的。只是说时,心里很不舒服。

深更半夜借什么钱。又那么远。一青可能意识到什么,赶紧说了一句。但大丽知道不可能圆场了。

今天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宾馆,和以前一样。这就是偷的魔力,大丽想,在这面镜子前,一青叛若两人,平时他是处长,现在只是个男人。可还是个与其他男人差不多的男人,自大、自私,没有情趣。大丽懊丧地想,怎么就跟了这种人呢,还是自己太无聊吧。大丽梦多,近些年更多,只有和一青在一起,从不做梦,这让她很奇怪。昨晚又做了梦。进门后,大丽记得自己跟他说,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啊,一青搂住了她。
下雪了,下好大的雪。好白好白的……
那你要发财啦,一青说。好兆头啊。
好什么呀,大丽失望极了,想,就知道这个。一时接不了话了,只好回到了自己,人家那个这个月都没有来。
大丽,不会有什么事儿吧,一青一听,转了过来。快查一下,千万别有呀。切,大丽心里骂了一句。有了,更好,我就生下来,突然狠狠地说。跟这种只想着自己的人还要孩子?!他在家里可是模范丈夫啊。想想就为他老婆难过。

大丽感觉一青一直心事沉沉,两人做是十分不顺。现在又来了个电话,更没法多待了。快一年了,与一青这种关系令大丽有点莫明其妙。大丽走出来时,感觉一阵冷风吹在脸上,刚才的电话如同被黑暗和风吹走了。她捏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山叔再也没有打来。
想打过去,她又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刚才是不是他?是否真有过这么一个电话。在大丽看来山叔根本不可能跟自己打这个电话,很奇怪是我搞错了吗?山叔怎么会给我电话呢?

随男朋友离开家乡后,大丽发现,上大学成了自己生活的转折,因为一上大学自己就真的彻底的离开了家,一年又一年,大丽跟着马达跑啊跑的,工作,生活,她很少回家。开头几年还常回,现在离了婚,回去得更少了。她怕父母受到刺激。家乡的情况也慢慢不熟悉了,以前的邻居也就更没什么来往。多少年了,大丽发现自己一直在外面,几乎忘了这么一个人。小时候这个叫山叔的时常来家里,与一帮男人,找父亲玩,他一次看见大丽一个人坐在那儿,就摸一下她的头,来,我教你玩个东西。他双手指拧着,然后对着灯,叫大丽看墙上。墙上一下出现了小狗的头,还有两只长长的耳朵,跟院了里毛毛家的狗一样。大丽笑了,也伸手去比划。

山叔毕竟是自己的长辈,现在开口借钱一定是很为难了。看来他的那些传闻不是空穴来风。虽然没有确定,也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在家属院里,山叔属于非常出众的。脸线条分明,非常英俊,走起路来头昂扬,背挺腰直。而周围的男孩总是脏兮兮的,狂奔乱跑,到处玩着打游击或上山的游戏,这使得大丽对男孩的看法产生了变化,原来是可以干净、整洁的。他谈恋爱了。穿着白衬衣,与女朋友走过院子时,大丽感觉一对碧人儿如一道光闪过,照亮了家属院。
这么美丽的一对年轻人,大丽看了心都会跳。想着自己以后的白马王子是怎样的呢?

只是没几年,听说他离婚了。也就是听到有万元户的时候离的。那时传闻女朋友家里香港有亲戚,要接她去香港,两人分手了。你想想,一个小工人,算什么呢。大丽自己的嫂子也跟他哥哥离了婚,下海坐台去了。

大丽单位抬头就能看到火车站的钟。她上着班,心神不宁,一会儿看下钟,一会儿看下钟。想打手机上山叔的电话,拨了几次又停了。下班时,大丽走到边上的ATM机,取了一万元,装进公司的信封,放进了包里。她随便吃了点东西,抬腿就往火车站走去。

她不知道山叔在哪儿,可还是四处张望着。火车站和平时一样,一股浑浊的味道,人来人往,大丽仿佛闻到了人生的底味儿。
看,小狗。汪汪汪。她手里捏着手机,拿出来看了几次,又放了回去。就这么到处走着,看着。突然在一家小杂货铺前,听到家乡的口音。一个男人在教一个五六孩子玩手影,对着斜照过来的金黄色夕阳双手扭动着,把影子照在墙上。
大丽眼里有点潮润。现在还有谁在玩这个呢,现在的孩子什么都有,全是电子产品,手影几乎就绝迹了。要说起来还是山叔让自己发现了手影的乐趣,可以一个人跟自己玩上半天。大丽大了,曾想学皮影戏,被父亲骂了,说没出息。当然她也找不到学这个的地方,这事就放了下来。结婚后,与丈夫做爱,她想关大灯,看到墙的影子,想像着影子的动作。丈夫却要开大灯,说是看她的反应,大丽感觉做爱成了很实体的动作,毫无想象感了。当然后面是马达的背叛让她选择了离婚。
大丽感到这玩手影的人好面熟,再一看正是山叔。
难道自己就知道能碰到他?火车站那么大,大丽为自己的茫然和自信搞迷糊了。
山叔的脸依然轮廓分明。不像一青的,整个一猪头似的,典型的中年人浑浊、志得,精明而世故的样子。

一青是她为公司办工商变更手续时认识的。公司下属的分公司有几十个,当时人山人海,挤在人群中,大丽差点看不见了。一青当时坐在里面工作,他帮了这个女孩子。只是大丽没料到,一天晚上他打电话给她,叫她出来坐坐。
去了才知道一青升了处长,高兴得不知找谁述说,逮着她了。想想,一个农村来的,在工商局那么多有关系有背景的人里面,老老实实干了十多年才提拔会是什么心情。我家里全在乡下,一青完全是自己说给自己听,有今天这位置我还会有什么想法。
大丽后来就跟他上了床,大丽跟自己解释说是因为寂寞。而一青喜欢开小灯,这让大丽很喜欢。可慢慢她知道那是因为他怕被看见,不是因为情趣本身。昨天晚上听着沙沙沙的声音,大丽侧耳之时,一下看到墙上的影子她吃了一惊,黑乎乎一团,像头黑熊,又像团看不清的沙尘,自己怎么和沙尘在一起,像什么呀,当时她说不出的感觉。

山叔一下没看清她,因为光线太强,抬头正好迎着太阳光。大丽走近山叔时,俨然一位民工站在面前。
山叔可不是农民,是铁路工人啊。
大丽上中学时,有“考工”的说法。那时为解决待业青年工作,都得这么着。在中学时,大丽好奇,还和一位女同学偷偷去看在自己学校教室里有“考工的”。都是些年轻的男孩。正好碰到一个同学认识的。他向大丽招招手,帮我做一下这道题。大丽一看,是物质的三种形态是什么?怎么这也不会?!大丽一下感觉不可思议,他可比自己大多了。也就是那次之后,大丽再也不想去看他们了。而山叔和他们可能都是同一批人,下乡回城进了父辈们工作的铁路。
山叔样子没变,可黑了,瘦了,脸上像被吸干了一样,有了深深的皱纹,英俊的模样还能看见。可就像一只瓷瓶裂开了一样,大丽心里酸了一下。“大丽,”这回山叔没叫她“丫头”,很正式尊重的样子 ,大丽倒有点不自在了。

两人进屋说话。
我老婆说我不管儿子,明年要高考了,我哪能不管,至少钱我得准备啊。山叔顿了一下,是小儿子,怕大丽不明白说明了一下。
大丽其实是明白的。虽然上学去了,她也听到了不少山叔的传闻。她早听说了山叔结婚后去了贵阳,可没几年又离了,那时候刚改革开放初期。后来听说,山叔在离婚后不久又结婚了,而且找了个好小的女孩,才二十岁。 大丽从来没有问过山叔,也不可能问。
现在山叔说到小儿子,大丽心里一下倒想起来一件事,很不舒服的一件事,与他的小妻子有关。
那年大丽回家时,正碰上中秋。山叔送了几个月饼过来。正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脸很黑,身材粗胖的女人冲了进来。因为屋门没关,她进来像一阵风刮进来。你个死鬼,到处乱窜,窜到别人家干什么?不想办法找钱,天天乱跑……声音像放炮,与年青的外貌不相衬。大丽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都呆了。而山叔只说了句,对不起,起身就走了。大丽奇怪,怎么有这样吵架的,吵到别人家来了。
女人随之出去,还听到她责骂山叔的声音,大丽感觉走廊里像刮起了台风,又像发地震,咚咚地响个不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为山叔。

你现在一个人?大丽问。
嗯,一个人好,不想找了,找了就是事儿多,一个人没那么多事。山叔回答得好直接,大丽倒愣了一下。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一个人多省事儿呀,不用为别人改变,不用为别人着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次婚姻大丽就明白了这些,山叔两次了还能不明白。

大丽记得山叔是回来过一阵子的。住在父亲的房子里。第二次就在那儿结的婚。可后来又听说他办了提前内退,走了。那时候,似乎下海就是潮流,就是赚大钱的感觉。而他那次来过大丽家里,与父亲说话。大丽没注意他们说什么,但感觉他情绪很激动。
我在这儿干了两年了,想回去了,小儿子快上大学了。
大丽吃了一惊,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没和自己联系。
我也没什么事儿,再说什么事也没成,就没打你电话。 听说,你……现在一个人……?山叔问。
大丽有点不好意思,被长辈问着总有点像面对父母似的。听说,听说,山叔的事儿是听说;自己的事儿在别处也是听说,也是传闻,虚虚实实,是不是每个人的生活都是如此,看到的、呈现的只是一面。雨丝迷幻、跳跃的身影有几人注意过?!心动过?!难以确定的却是更多、更多。而这更多里包裹着多么难言、无语的真实人生啊。
山叔说的这个是确定的,这让大丽感觉有点坐不住了。
大丽离开办公室时,莫名地转身拉开衣服柜,从放在里面的一叠杂志中抽了两本出来。这是她订的文学杂志。可这一年来,大丽几乎没怎么看过。她是突然想到的,——想带本书给他。不管有没有用,大丽就带上了,好像一件早该做的事儿没做一样。

叔,送你看看吧。大丽打开了包拿出了杂志。
这是……好好,山叔用手摸了一下书,好好,嘴里说着,嘴里夹着的烟抖了几抖,几乎要掉下来。
把书放在茶几上,他转了下身,搓了下手。屋子不大,没什么生意。有个女人从里面往这儿望着。晚上我帮他们看店,就住这儿。
小孩都好吧?大丽他感觉自己没话找话。
好啊。大儿子上个月都结婚了。你看都这么大了。自己成家了。
那好啊。
他……他声音顿了一下,就是结婚没有通知我……话音低了下去。
他吐掉了烟头,似乎想吐掉刚才的话儿。可大丽听见了,那低下去的声音里一股深深的悲伤和无奈涌了出来。山叔,你先拿着用吧。大丽感觉自己待不住了,手不禁伸到包里,拿出了那个信封。她把信封拿给山叔时手很快,怕山叔不好意思。

叔,我还有事,先走了,大丽不愿那女人时不时盯着自己看。她跟山叔告别了,外面黄色的街灯一下照得她有点慌乱,她感觉有点在逃离什么。

路上,大丽耳边不时响起山叔的传闻:他第二次结婚了,而他第一个妻子又找来了,要他支付孩子的抚养费。隐约听说这个前妻并没有去香港,而是好像嫁了个修车行老板。一次修车行了来小偷,一天晚上将所修汽车全偷了出去,老板一赔公司就倒闭没钱了,所以前妻来找他了。第二次婚姻没几年,听说又离婚了。他得支付两个孩子的抚养费。……开茶馆、跑运输、卖车票、还想弄点小姐来做生意……种种传说在飘浮,像只只飞在天上的汽球。
大丽感觉她想抓住其中的一只,但没有一只抓到手,竟都在空中飞。

连续几天,大丽都在想山叔的事儿,好像自己没做好什么似的。我是不是应该请他吃次饭,她问一青。与一青再见面,还在想这个事儿。
请吃饭?一青听明白了是那晚来电话借钱的邻居时,有点不悦地说,又不是成功的人,无所谓。没事啦。他拍了拍她的脸。以前我的乡下亲戚三天两头来借钱,没办法。我都怕了。到了家里还不走呢。
他怎么会这样啊?大丽不忍提自己看到山叔时的情景,可心里感觉沉沉的、乱乱的。
我要离婚,一青的回答令她摸不着头脑,很吃惊。
又说没影儿的事儿了?她说。她知道一青离不了婚,当初为了进局里,一青把大学时的女友都甩了,还是现在的老婆家里帮忙才进去了,怎么可能离婚呢。
他妈的,她在外面有人。一青的牙咬得紧紧地说。

大丽更吃惊了,不好说话了。她赶紧转移话题,我还是借了钱给他。
借了……给他?一青似乎没听明白。
借了。一万块,大丽又说,加重了语气。不愿一青提什么老婆之类的话题。
你就借了?真借给他了?!一青显然没料到大丽这么做。
不就借点钱嘛,又不是不还。大丽抢白了一句。
没影儿的事。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一青还有点气急了。转了几下身,房间太小,两张床已占满了空间,就只有过道了。
“……”大丽愣了一下,气得转身穿衣,冲了出去。
冲上车,大丽打了一下火没打着,她又猛扭打了一下,发动了。大丽烦躁地把手拍向了边上的按扭,心里骂了句,都是没影儿的事儿。车上的收音机突然响了,“我们要成功,我们要成功,我们一定要成功……”是一个音乐台节目。
疯了。大丽一下摁掉了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