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里行间皆是春
——读刘春英老师的散文集《何处寻春》有感
文/赵美蓉(安蓉)
窗外正下着大雨,湿润的风裹着凤凰花的香气扑面而来。闲来无事,恰好瞥见书封上“寻春”二字,像被雨水浸得格外温润亮丽。此前我以为,“寻春”该是一场奔赴山野的远行——要踏过陇头云、穿过杏花雨,才能撞见枝头第一朵盛放的花。可读完刘春英老师的散文集《何处寻春》,合卷抬眼时我才恍然:她笔下的春,在老屋书橱的旧纸页里,在闽西客家古街的烟火里,在童真的游戏里,在每一个被爱与坚守的瞬间里。天晴了,大地澄澈明净,长空清朗通透,满目清新旷远。《何处寻春》就如一场天降甘霖,在阳光雨露中灵动着生命生长的气息,单是书名与内容的互文哲思,便已值得回味。
全书以“润心立德、培根传家”为内核,分“童梦飞翔”“文脉根系”“生活漫笔”“人文事迹”四辑铺展。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没有刻意的煽情抒怀,只以最朴素真挚的笔墨,将成长、乡土与教育三个维度的暖意缓缓铺开。翻开书页的每个人,都能在字里行间认出属于自己的那片春天。
第一缕春:童年旧时光里,长出精神的新芽
许多人写童年,容易陷进怀旧的滤镜,把过往渲染成一去不返的伤感符号。刘老师笔下的童年却不同——像蹲在春日田埂边看刚冒头的草芽,每一片新绿都带着沾着泥土的生命力。
她写老房子墙壁上那个小书橱,贴着的字画布满虫子啃咬的小孔,“像密密麻麻写满了谁也看不懂的童话”。父亲认真耐心地陪伴她学习,叮嘱“不能死读书,要举一反三”——这位沉默的护绿者,滋养守护着一棵新芽茁壮成长。她写父亲买的那双在当时农村孩子看来过于“洋气”“独特”的橡胶男式鞋,厚实的鞋底踩过雨水泥泞的田埂和学堂的青石板路,沾着的泥里藏着父辈最朴素的务实哲学: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她写桥头、校园、晒谷场晃动的露天银幕,写泡桐树下奔跑、欢笑、探索的童真——这些细碎到几乎被岁月遗忘的小事,被她从记忆深处一一拾起,擦去灰尘,重新展开在读者面前,激起心底悠长的回荡。
最动人的是,她的童年叙事从不孤立于教育思考之外。身为深耕一线的教育工作者,她始终把教育渗透于生活中。她把长辈那里承接的精神,根据新时代教育的改革和育人要求以及孩子不同发展阶段情况,她把所习得的理论知识“活”用,把古今教育的“优育”方式悄然承接开创,在日常生活和教学中有质有量地促进孩子全面发展。家中客厅常年悬挂国旗,借孩子的好奇顺势讲述家国意义;摆碗筷、打招呼等日常小事里,以自身为范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孩子的自律、礼貌与同理心;每天三代人的共读,婆婆戴老花镜读书报,先生伴孩子同读,她记录着孩子童言童语里的奇思妙想——“精神富养远胜物质堆砌”,阅读成了一家人的日常习惯,游戏成了孩子的玩中学。
她写遇到的留守儿童,孩子攥着衣角躲在门后不肯说话。她没有急着追问,只是每天多陪他画画,递一块小点心,慢慢用陪伴填满孩子眼底的孤单。她写看见孩子画纸上涂鸦的“蓝色太阳”,没有纠正“太阳应该是红的”,而是蹲下来问:“你太有想法了,老师为你自豪。”然后蹲下来听孩子讲——“蓝色的太阳不会晒疼奶奶的后背……”因为她深知,孩子的世界没有标准答案,成人的尺度不该框住儿童眼里的星空宇宙。
陶行知先生说:“爱是一种伟大的力量,没有爱便没有教育。”这句话在刘老师的文字里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而是蹲下来听孩子说话的每一个瞬间,是接住孩子奇思妙想的每一份耐心,引发孩子更广阔的思维,遨游浩瀚天空,把善良与尊重悄悄种进童心的温柔力量。这些文字告诉我们:人生的春天不是长大后抵达的某个终点,而是童年时被爱与书香浸润的那颗心——带着这份最初的暖意前行,走到哪里都能撞见桃红柳绿。
第二缕春:乡土文脉深处,扎根着不变的底气
如果说“童梦飞翔”是向内回望成长的原乡,那么“文脉根系”便是将目光投向脚下的土地,把闽西客家古镇与厦门海沧的山山水水、烟火人情尽数铺展在纸页上。生于福建武平、后定居厦门海沧的她,两地水土早已刻进骨血。她写风景从不为写景而写景——每一步走过的街巷、每一眼望见的山水背后,都站着鲜活的人,可见刘老师的笔墨里文脉绵长、根脉深厚,人与自然紧密相依。
她写古镇与武东,隔着梁野山,却在血脉里紧紧相连……有情才有缘,有缘方得情,这或许就是生命最美好的答案。她写婆婆——那位从厦门奔赴闽西深山的知青教师,“把他乡当故乡,把山里娃视如己出”,顶着远离亲人的孤寂与艰苦,扎根执教,默默奉献,把嘉庚精神的种子播撒在深山孩童心中,让山里的孩子靠着读书走出大山,看更宽广的世界。这位闽南女子最终长眠于梁野山下,与故乡鼓浪屿遥遥相望——这是一段山海情缘在教育奉献中写下的辛酸而动人的故事。
她写客家正月初二“接姑姑”的旧俗,出嫁的女儿提着礼盒回娘家,巷子里热热闹闹的脚步声里,藏着客家人对亲情的珍视。写桂峰千年古村落,“是一部刻在山水间、写在古厝里的史书”,漫步其中,便是在与千年文魁对话。这些山水不是孤立的风景,它们历经千年风雨,却依旧保留着本质。它们承载着一方人的记忆,也托举着一方人的未来。
最让人动容的,是她记录的时代变迁细节。初到海沧时,这里还是偏僻荒山,泥土路雨天满是泥泞,简陋校舍艰苦的环境,连像样的教具都凑不齐,老师们在这样的环境下钻研教学,坚韧挺立地挺过来了。几十年过去,泥土路变成四通八达的高架桥,荒山坡上建起书香满溢的新校园——孩子们坐在明亮教室里读书,眼里亮着从前的人不敢想象的光。她写惠安女子戴着斗笠在海边劳作的身影,写古街上走街串巷的打铁匠人,写老巷子里守着铺子做客家糖点的手艺人——这些普通人的日子串在一起,拼成了乡土中国最鲜活的变迁图景。
刘老师笔下的春,不是空泛的春风杨柳。它是古街圩日飘出的食物香气,是祠堂里代代相传的耕读家训,是荒山变新城的蓬勃生机,是普通人守着故土认真生活的韧劲。这份扎根文脉深处的力量让我们懂得:不管走多远,脚下的土地永远是最坚实的底气,只要根脉还在,春天就会来。
第三缕春:寻常烟火之间,藏着最踏实的幸福
有人以为只有去远方、做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能寻到人生的春意。刘老师在“生活漫笔”与“人文事迹”两辑里,却把答案铺在了最寻常的烟火日常中。
她写漫步在家乡蜿蜒小路上的感受——“山野的风温柔拂过,涤净了都市的喧嚣,让心沉进一汪静水里”;写墨绿的长安岽巍然耸立,“宛如一朵朵巨型西蓝花在风中绽放”;写自家阳台上种的海棠与太阳花,不用名贵肥料,按时浇水便能热热闹闹开满一整个春天;写那鲜香的牛肉汤、一碗热气腾腾的永定芋包子——舌尖上的客家味道,能驱散奔波的疲惫。这些篇章没有跌宕起伏的戏剧冲突,却有着最治愈人的力量。让我知道了原来真正的幸福不是轰轰烈烈的追逐,而是愿意俯下身去捕捉缝隙里的微小暖意——能在一碗热汤里尝到满足,能在一朵花开时感到欣喜,这样的日子本身就是春天。
她还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普通人,记录他们“不平凡的人生”:曾祖父教书育人的同时牵头修桥铺路,一辈子风骨硬朗;奶奶和外婆在艰苦年月里省吃俭用,用单薄肩膀撑起一家温饱;恩师的微光照亮了她的教育之路;老祠堂里守着打铁铺几十年的铁匠兄弟、走街串巷补锅的手艺人……这些人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却各自守着一份本分与善良,把普通的日子过得扎实又滚烫。他们就像春日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草,没有惊艳的花朵,却凭一股韧劲把整片大地染成生机勃勃的绿。刘老师没有刻意拔高他们,只是用最平实的文字如实记录,让我们看见:春天不是少数人的专属风景,每一个认真生活、心怀善意的人,都在日常里种出了属于自己的春天。
独特的文学质感:《何春寻春》的三种稀缺性
在当下海量散文出版物中,《何春寻春》的独特价值,恰恰在于它跳出了两类常见误区——既不陷入纯文学创作者的架空抒情,也不沦为堆砌教育理论的枯燥文集,而是将“教育者的共情力”与“写作者的观察力”完美融合,走出了一条独属自己的创作路径。
其一,非虚构写作的绝对真诚。全书二十四万七千字,无一虚构情节——1999年首次在省级教育刊物发表文章的雀跃、2016年站上全国教育论文领奖台的感慨、陪女儿读绘本、玩游戏、做作业……这些完全真实的细节,让文字拥有远超虚构作品的穿透力。读者翻开书页的瞬间,便被这份毫无距离感的真诚接住,仿佛坐在作者客厅里听她慢慢讲过往。很多人读完会想起:自己老家也有这样一个旧书橱,童年也有过那样一场露天电影。这种“人人都能在书中看见自己”的情感共鸣,让人油然而生将书中的情景迁移回自己的故乡和童年的念想,迫不及待想回家看看。这种感觉是那些刻意雕琢的文字永远无法抵达的。
其二,独树一帜的教育破圈表达。当下许多教育文本,往往陷入两极困境:要么堆砌晦涩理论、满纸专业术语,疏离生活、难以共情;要么贩卖育儿焦虑、堆砌套路鸡汤,功利浮躁、缺乏温度。而《何春寻春》跳出了这种固化范式,将陶行知“教学做合一”的教育真谛,消解于最朴素、最接地气的日常场景之中。陪孩子驻足观察路边蚂蚁搬家,用废旧纸箱巧手制作趣味玩具,这些人人都有过的最寻常不过的细碎瞬间,恰恰是教育最本真的模样。全书无居高临下的说教姿态,无刻意制造焦虑的功利话术,作者以数十年一线教育积淀温柔道出真谛:最好的教育从不需要高昂的成本与精致的包装,父母高质量的陪伴、耐心的倾听与真诚的共情,便是赠予孩子最珍贵的春日馈礼。正因这份温润纯粹、落地可行的教育力量,这本书既可供教育工作者品读借鉴、启迪育人初心,也能成为万千普通家庭修身育儿的暖心参考范本。
其三,归于寻常烟火的心灵寻春答卷。清代词人张玉珍把寻春写成文人专属的怅惘愁思,刘老师却彻底改写了这个传统意象——寻春不是雅事,不需要丰厚物质积累。一个认真生活的人,能在下班路上撞见一朵新开的花,就是寻到了春;陪伴孩子看见他第一次自己系上鞋带,就是寻到了春;扎根讲台的老师,看见毕业的学生回来看望自己,就是寻到了春。这本书最珍贵的馈赠,是给无数在平凡日子里奔波的普通人一份底气:只要心怀善意、认真生活,就已种出了一片独一无二的春天。
合卷之时,阳光灿烂,风里的花香更浓了些。古人说“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许多人走了很远去找春天,却不知春意早就在自己走过的每一程路里、认真对待的每一件小事里,悄悄绽放了。
《何春寻春》从不是一本描摹山河春色的风物集,而是一场治愈人心、启迪心智的心灵对话。它温柔告知我们:不必向外求索春光,春光本在人心。心怀善意,烟火日常皆是诗意;坚守初心,平凡岁月皆有芳华;眷恋故土,步履所至皆是春光。
春不必等东风吹醒千山万水。它藏在一碗热汤的温情里,亮在孩童澄澈的眼眸里,蕴在笔墨坚守的赤诚里,落在不负生活的每一寸热爱里。终懂:所谓寻春,不是奔赴远方的寻觅,而是温暖日常的修行。哪怕是素日最平淡的朝暮,也能在心底长出一片永不凋零的春山。
何处寻春?春在烟火,春在文脉,春在初心,更在每一位心怀赤诚、向阳而行的普通人心中。愿每位读者皆能在本书中邂逅专属的春光,守本心、存善意、怀热爱,让生命如春日草木,生生不息、岁岁向荣。
附:《何处寻春(一)》
•听故事
是时光深处的低语
在武平古镇的旧书橱旁
煤油灯晕染出昏黄的暖意
父亲指尖划过书页
将“用心读书”的种子
悄悄埋进客家童年的土壤
那些关于祖辈奋斗
知青坚守的往事
如春风拂过耳畔
唤醒血脉里沉睡的记忆
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都拥有了厚重的回响
•看风景
是脚步丈量的深情
从闽西连绵的青山
到海沧平整的黄土地
中山古街的烟火气
氤氲着千年的文脉
贡川的古村落
桂峰的旧屋檐
在晨曦暮霭中静默伫立
我们走过泥泞变为通途的山路
看见乡村振兴的蓬勃生机
每一处山水
都是大地写给时代的诗行
•赏画卷
是笔墨勾勒的斑斓
文字如彩,绘就一幅幅人文长卷
惠安的风情,白溪村的清幽
在字里行间徐徐舒展
不是静止的陈列
而是流动的盛宴
将乡土的质朴与时代的变迁
交织成色彩明丽的视觉交响
让人在凝视中
触摸到文化的体温
•论教育
是初心点燃的明灯
摒弃空洞的说教
回归爱的本源
在山间街巷,与孩子同频共振
践行“教学做合一”的真谛
书香传家,精神富养
用陪伴温暖童心
用智慧启迪灵魂
教育不再是冰冷的分数,
而是生命对生命的温柔唤醒
是润物无声的春雨
•唱儿歌
是纯真回荡的天籁
童梦飞翔处,笑声清脆如铃
捡拾鞭炮的欢喜
露天电影的憧憬
那是生命最初的旋律
清澈而明亮
儿歌里藏着无忧无虑的时光
唱着对世界的好奇
唱着对未来的向往
让心灵在简单的节奏中
找回久违的轻盈
•悟人生
是岁月沉淀的智慧
春天并不遥远,它在心底的坚守
于烟火日常中慢品茶香
于平凡众生中见证善良
不叹遗憾,不悲缺憾
在坚韧与感恩中
汲取向上的力量
原来,只要心怀赤诚与热爱
人间处处,皆是春光烂漫
《何处寻春(二)》
翻开《何处寻春》的纸页
春风便从闽西客家的山坳里漫出来
漫过厦门海沧的岸线
听故事的耳朵先醒了
老屋檐下的竹椅晃着旧时光
父辈的叮嘱裹着糖香
从泛黄的纸页间飘到耳边
每一段过往都藏着暖融融的烟火重量
看风景的眼睛亮起来
古街的青石板沾着晨露
山海的风卷着稻浪
从武平的山岗到闽南的滩涂
每一寸土地都铺着鲜活的春光
赏画卷的指尖触到墨色
二十四万七千字铺成的长卷里
有泡桐树下落满的星光
有老书橱里夹着的叶脉
一笔一画都晕着生活的温柔底色
论教育的心跳得轻而郑重
把“教学做合一”的初心揉进日常
用爱托举每一双望向世界的眼睛
让童蒙的心田慢慢长出向阳的枝丫
唱儿歌的声音软下来
童谣的节拍踩着风的脚步
飘在校园的走廊,飘在童年的弄堂
把纯粹的欢喜种进每一颗小小的心房
最后才懂,寻春不必向远方
春是故事里藏着的念想
是风景里漫着的生机
是画卷里晕着的温度
是教育里守着的赤诚
是儿歌里跳着的纯粹
是人生里慢慢悟到的每一份坚守
都能长出属于自己的春天
作者简介:
赵美蓉,笔名安蓉,中小学高级教师,现居深圳。曾任江西省德兴市银山垦殖场恩美楼中小学党支部书记兼校长,江西省教育学会小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会员,现为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网络协会会员、深圳市作家协会会员、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