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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恋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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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爱已成往事

作者:王金红      阅读:862      更新:2015-08-30
文/王金红

不是开始
窗外的铅云渐重,轰隆隆的雷声仿佛随时会送来一场瓢泼大雨,房间里很静,阳光曝晒下的暑气,在格子窗里一点点的变暗,空气中有一种湿湿的味道,风穿过厅堂,金边吊兰狭长的叶子随风轻轻扇动着,本应是个凉爽的好天气,却被一声声惊雷惊扰并打破。
江南懒懒地坐在沙发上,沙发上凌乱不堪,电视遥控器,张爱玲的小说,没叠的衣服,孩子的玩具……江南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仿佛一切都看不到。家里没有人,塞北出门去了,孩子也不在家,刚好可以一个人静静的坐一会,况且想起昨夜酒醉的塞北的话,我一定要找一个让你心服口服的女人。是该好好的思考下眼前的生活了,这个看似幸福的家原来早已经危机四伏了,泪水再一次的漫过江南的眼睛。
厨房里堆积着前日的餐具,江南起身悻悻地走了进去。还粘着饭渣的碗油腻地躺在水槽里,江南打开水龙头,往水里挤进几滴洗洁净,刹时水槽里的油花向周围散去,江南拿着洗碗巾狠狠的在每个碗上转圈,仿佛要洗去什么一样。
走出厨房,狼籍一片的家,走进了江南的视野,想想刚搬进来时,江南是如何热衷的擦拭这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啊,眼前的一切让江南的眼睛有些暗淡,可是手还是不由自主的拿上抹布、拖把,细心清扫起来,两个小时后,衣服入柜,书本上架,玩具入箱,一切又恢复了原有的秩序。房间里又剩下漫长的时间,江南又坐回软软的沙发,静静地靠在坐垫上,眼睛茫然地盯着窗外,思绪无目的的漂移,塞北的话又不期然再在耳畔响起,你怎么洗得衣服,让我出门怎么见人…,饭菜这么咸,怎么吃啊…江南不知道怎么了,自己突然变得这么一无是处,犹如屠格涅夫笔下的多余人,渐暗的光线让昔日温馨的房间夹入些落寞的情调,灰暗的天空,让人沉重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也许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一直以来,江南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一个不算大的房子,一个还算听话的孩子,一个能给自己煮饭的老公,一份收入不算太低的收入,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江南以为能这样守着一份平实的生活,享受一份安心的快乐,平平淡淡的相亲相爱相拥相守,便是人生的大幸福了,可是没想到这样平静的生活,注定要被一声惊雷打破。
江南甘心平淡或者清贫的生活,可是塞北却不能。塞北眼中的世界是一个大世界,他喜欢繁华的街市,喜欢热闹人群的喧哗,喜欢朋友推杯换盏间的微醺,喜欢仕途春风得意的沉醉,而这个只有江南和孩子的舞台对他来说太安静了,太小了,也太压抑了,虽然有时他也偶尔会呆在家里享受一点所谓的天伦之乐,可与这泓瘦水相比,他向往的是更广阔,更辽远的大千世界。昔日的朋友离婚后,在另一个灯红酒绿的城市里生活的却有滋有味,离职的同事在另外一个城市也有着另外一番天地,而各方面都不差的塞北却要在这个小城里过朝九晚五的生活。塞北不甘心,于是QQ群里逐渐出现了塞北的身影,午夜的酒吧也成了塞北光顾的胜地,新奇的美轮美奂的事物吸引着塞北的眼球,而沉浸于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庸生活的江南便如一块惹人厌的绊脚石,横亘在塞北前行的路上。江南听得懂,那些散乱在脑海里的记忆碎片,拼凑出几个大字:我想离开。可是让江南不懂的是,塞北没有迟迟没有走出的原因。江南淡淡的对自己微笑,是在等待机会吧,机会到了,江南便需离开,为一个让自己心服口服的女人,这样的故事生活中已经不新鲜了。
凉台上晾晒着洗净的衣服,没有太阳的味道,倒仿佛充满雨水的味道,细细算过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了,一定是好久了吧。和塞北每天的交流,由以前的耳鬓厮磨变为,晚饭的餐桌,就寝的双人床上。从前一起在厨房里打闹着做饭,在客厅里相拥着看电视的场景一去不复返。晚饭后,塞北偶尔说些单位里的琐碎,然后便推开饭碗说,出去了。江南偶尔会问塞北的去处,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天晚了,也不会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她知道塞北根本无法体会,没有一个人时的牵挂和寂寞。电话打过去,不是无人接听的铃音,就是一会就回来的敷衍,这样的结果江南已经累了。而双人床上,曾经演绎无数爱恋和缠绵的地方,竟成了生硬的如同例行公事般的沉寂上演,江南读不到一丝一毫的爱意。十年了,等待了十年,还要继续等下去吗?江南开始慢慢的适应没有爱,没人疼的日子,江南看书,写日志,网上购物,日子漫不经心的过着,波澜不惊,只是生活多了个固定的喜好,那便是每周末必窝在沙发上看《非诚勿扰》。江南喜欢节目里,一个个女嘉宾在感动里与男嘉宾牵手离开的样子,那里有一种她还不算陌生的爱情味道,虽然很多人并不喜欢这种作秀给别人看的爱情,可是江南依旧喜欢。不留给人一点爱情幻想,一丝真情憧憬的生活还是生活吗?虽然爱情已遍体鳞伤的被搁置在江南伤痛的一角。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林忆莲的歌声凄迷的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当爱已成往事,生活依旧还会继续,那些消逝在岁月里的流年往事,那些消殒在物欲横流里的爱情,那些冲击着年轻心灵的潺潺泪水,都会老去,让柔软的脆弱渐渐坚硬。
      
      已是结束

灯光缓缓的照进窗子,薄薄的轻纱外,橙红的路灯照着泛白的路面,偶尔有车灯亮眼睛一样的光芒悄悄地驶进来,随着车门的开启,或抑或扬的人声,犹如丢进湖水里的石子惊扰着夜得梦。时钟“当当”的响了两下,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塞北还没有回来,对着光与窗织就的暗影,江南无声的笑了,塞北不回来了!塞北不会再回来了!从那天,那晚开始!
那是怎样的一天啊,天空蓝得透着亮,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五月槐的香气,阳光温暖得让人浑身酥软,多么美好的一天啊,一切就那么没有征兆的来了。晚饭后,塞北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出去,而是沉默地待着家里。默默地看着自己在厨房里盥洗,默默地看着自己拿着拖布里里外外的擦地板,默默地看着自己躺在孩子的小床上平静的念着孩子喜欢的睡前故事。默默的看着,直到自己无法默默地坐在塞北旁边的沙发上,终于来了,终于要来了,风暴最终在以为最不会出现的晴好日子来临了,只是她不太明白,既然是决定了的事,为什么非要在这无数个默默之后。是在纠结吗?是在不忍吗?对着沉默的塞北,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涌上江南的嘴角。
“江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今后是否会因为今天对你说的这些而后悔。可是,可是…就像你说的,我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我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而你是那么安静。我和你,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你不知道,每天回来看到你静静的呆在家里,静静地为我,为我们所谓的家这样,我的心里有多难受,这样的安静,让人太压抑了,江南,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喜欢上现在这样的日子,可是,毕竟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就过这样的日子。江南,和现在这样的我这样生活,你真的会快乐吗?会幸福吗?江南,我知道,我这样的决定,对你和孩子来说多么不公平,我也尝试着去适应这种生活,可是,我真的太累了,也真的做不到。”江南静静的让塞北握着自己手,眼里慢慢地渗出泪水。“原谅我,江南,忘了我,江南…”塞北跌跌撞撞的话,像冲破牢笼的困兽,冲向江南的胸口,瞬间将一切撕得粉碎。
一只拼命想要挣脱的风筝,有什么理由紧紧攥着手不放开呢。江南是柔弱的江南,江南也是强悍的江南。当塞北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离开那个她曾经如此依恋和热爱的生活的家,她彻底明白她和塞北不过是两列驶向不同方向的列车,经过那汇车短暂的一幕,终于要奔向各自的旅途,她曾经以为“山无棱江海竭夏雨雪”的爱情最终要让位给这最真实也最残忍的生活了。卖房子,找房子,买房子,如果一所房子就是一段记忆,就让这段记忆连同这所房子,一起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吧。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简单,不过是挣扎、再挣扎,痛,然后不再痛,生活不会永远把眼光停留在一个普通的离婚女人身上。
一个五十平米的房子,一个五岁可爱的孩子,一个无论自己多狼狈都会接纳自己,一个无论自己多失败都热爱自己,生活是最好的医生,她容不得你喋喋不休的悲伤,更容不得你无休无止的颓废。她会教会你如何去做好自己,更教会你如何去做好别人。以为不会结痂的伤口终会在时间里愈合,以为不会遗忘的过往终会在时间里不再被想起。世界是新鲜的,即使是疼痛也将是新鲜的。江南开始慢慢学会适应自己一个女人和一个母亲的角色,开始慢慢体味只需做好自己、做好母亲的生活,开始是那么艰难又那么简单,改变是那么困难又是那么容易。游什川古梨园、青城古镇,看高山杜鹃、丹霞地貌,探黄河石林、永泰龟城,登寿鹿、西华奇峰峻岭。曾经和塞北一起走过的地方,江南一个一个独自走完,曾经和塞北一起体味的心情,江南一点一点重新体味,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繁华落尽,一切,不过如此。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江南看到的不是一蹶不振的自己,也不会是一蹶不振的自己。生活本就如此,在夺走你一样东西时,总会毫不吝啬的送给你另外一样东西。
清凉的风穿过淡紫色的窗纱,窗外暖黄的路灯如一枚枚温润的鹅卵石,一步步的跳着直到将晚归人的脚引向那个或高或低的格子窗。房间里亮着灯,半米高的窗台上,几块拼接的鹅黄色坐垫让这个本来狭小的空间显得温馨而舒适,窗框的一边嵌进去一个不大的书架,江南背靠在窗框上,舒展着有些疲倦的身体,顺手将林新居的《满溪流水香》塞进书架。能每天这样坐在窗台上听听风,看看雨,或者半躺在这里看看书,发发呆,该是多么舒服安逸呀,谁又能不说这样的生活就是天堂呢。江南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里又是熟悉的淡淡槐花香,又是五月了,突然间江南有种莫名的伤感。
“下雨天了,怎么办?我好想你。”南拳妈妈的《下雨天》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在静静的夜里响起,江南不觉回过神,打开电话。
“喂……江南……是我,江…南,我…我在酒吧,哈哈哈,就我一个人在酒吧,他们、他们都走了,都,哈哈哈,都领着光鲜的女人走了,哈哈哈,只剩下我一个人,江南,你知道吗?就剩下我一个人!江南,我……想你,我……这么久了,你还好吧?孩子呢?哦,早睡了吧。一个人,突然间好累,江南,离开了这么久,我真的有些累了。突然就想起你在厨房做饭的样子,你给孩子讲故事的样子,还有,你每天早上叫我起床生气的样子。江南,那时,我们多么幸福啊!可是,江南,如果,如果……你还会像从前一样吗?我是说如果……你…你会吗?江南,你在听吗?你说话,你和我说说话,像从前我喝醉那样陪着我说说话,江南!江南!……”江南默默的挂上电话,静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静静地,时间像坠入水里的冰,让夜不经意的滑入更黑、更深的夜。塞北,塞北,这个名字曾经多么轻易的让自己相信爱情,就多么轻易的打败爱情。当她一个人走完,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当她用最后一点希冀却没有等到她想要的,她就已经明白,塞北,那个塞北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塞北,那个举起生气的江南能奔跑的塞北,那个会把仅有的一个鸡蛋埋在江南饭碗里的塞北,那个在痛苦的那几天,为江南揉肚子的塞北了。可江南还是那个喜欢安静的江南,还是那个有着温婉的名字,却缺少温婉的风韵的那个平凡的女子。她不是塞北想要的那个风情万种、聪明干练的美丽女人,江南永远是江南,那个有着暗黄色脸颊,眼睛不很清澈透亮的江南,那个喜欢凡俗生活的小女人,塞北想要的,她给不了,永远都给不了。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当爱已成往事,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也只能留在心里。